一项庞大研究发现,全世界共享7项道德准则,都与合作有关_文化_好奇心日报

钟宛彤2019-02-14 07:35:49

但把道德与合作联系在一起,却得到了不少质疑。

来自牛津大学的人类学学者在分析全球 60 个社会的民族志记录后发现,存在七项普世性的道德准则:帮助家人、帮助所属群体、回报善意行为、勇敢、尊从长辈、公平地分配资源和尊重财产权。据称,这是全球规模最大、最全面的跨文化道德调查。

研究作者、牛津大学认知和进化人类学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Oliver Scott Curry 博士表示,他们的研究成果为道德普遍主义和道德相对主义间的争论提供了一些答案,“无论在何处,道德准则都是一样的。大家都同意,合作、促进共同利益是正确的做法。”

他说,像服从权威这样的特质看上去只属于右翼或保守派,但研究说明,左翼人士仍然会对某人或某事有群体忠诚和尊重,“这表明,团结我们的人确实要多过分裂我们的人。”

这项工程浩大的跨文化研究发表在《当代人类学》(Current Anthropology)上,跨度为三百年,涵盖了世界范围内 60 个人类社会,地区包括北美洲、南美洲、撒哈拉以南非洲、地中海沿岸、欧亚大陆东部以及太平洋岛屿。

为了检验在各文化中合作行为是否在道德上是善的,研究对其七种具体形式展开调查,分别涉及家庭价值观、群体忠诚、互惠、勇敢、尊重、公平和产权。

研究的资料取自大型数据库“人类关系区域档案”(Human Relations Area Files),其中涵盖了全球不同文化区的民族志资料。从中,研究人员依据已有的道德规范类索引,再结合主动搜索,统共撷取了 60 万字的相关描述文本;最后依据这些资料,构建编码簿,辨识七种合作行为在各社会中属于积极还是消极。

结论是,在所有 962 个识别项中,有 961 项具有积极的道德价值,这些准则并不限于西方或其他任何区域——东北非的阿姆哈拉人认为蔑视亲情义务的人拥有邪恶的性格,韩国发展了互助合作的社区关系,母系社会的加罗民族把互惠置于非常崇高的地位,东非马赛人仍然崇尚禁欲主义、自我牺牲的战士美德,新几内亚卡保库人语言中的“乌塔乌塔”(uta-uta),则在含义上非常接近“公平”……

唯一的例外来自丘克人,1977 年的一份文献显示,他们认为公然偷窃彰显了一个人的地位,表示此人没有被他人的势力吓倒——不过,这在丘克也属于例外,其他七个例子都表现了当地人对他人财产的尊重。

在以往,关于道德的人类学研究并不充分。1962 年,哲学家 Abraham Edel 就曾抱怨人类学没有提供关于道德的系统概念,而近年,跨文化分析渐多,但仍然存在研究范围狭小及彼此无法调和的问题,致使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有人声称道德是普遍的,也有人否认这种普遍性。

事实上,本次研究除去对这种普遍性的检验,还检验了合作的道德(Morality-as-cooperation)理论。这种理论认为,道德准则是对人类社会生活中反复出现的合作问题的解决方案。鉴于合作问题形式多样,上文提及的七种合作行为就是相应的解决方案。研究者认为,如果 MAC 理论成立,那么这些解决方案将被称作是道德的;而研究中近乎 100% 的认可度,则为该理论提供了强有力的依据。

论文对这种理论作出了简要梳理:从分子的复制起,就有遵照“一方有所得,其他方必有所失”这种零和游戏逻辑的选项,也有协同合作以求共赢的选择,而自然选择有利于采用后一种策略的基因,这些基因推动了地球生命进化的数次“重大转变”,包括细胞、染色体和多细胞生物的形成。之后,生物和文化上的机制共同催生了社会、合作和利他行为,而 MAC 理论提出,正是这种本能、直觉、发明和惯例的集合,最终构成了人类的道德。

基于这种理论,道德的要素就是合作,也因此,打人并不直接导向道德败坏,殴打等非合作行为在道德上是坏的,而惩罚、自卫等则是好的。

不过,有关这种理论是否就此被论证也引发了一些质疑。在研究收到的意见中,耶鲁大学心理系的 Paul Bloom 就提出,理论没有解释道德判断的产生机制,对理性和情感的作用只字未提,并且并未回答合作行为究竟为什么是道德的——举例来说,老鼠和狗能够合作,但它们大概没有道德伦理观念,这就表明“合作的需求不足以解释道德的出现。”

此外,以性道德来说,各文化对手淫、同性恋、兽交、强奸和不忠等行为的道德判断并不罕见,但它们与合作的关系并不明确——尽管论文作者在回复中也作了一定解释,也就是将这些行为归入七种合作类别的反面,但以常理思维,得到这一结果显然有一定难度。

也有人提出,道德常与合作的目的相悖,导致自私、次优、甚至破坏性的结果。在题为《道德并不总是好的》(Morality Is Not Always Good)的评论中,宾夕法尼亚大学心理系的 Robert Kurzban 表示,许多道德规范与社会互动无关,其中一些产生了消极、甚至致命的结果,例如,由于抱持人体神圣而不可侵犯的观念,人们明令禁止出售器官,而对这样双方自愿、互惠互利行为的禁止在不同文化间可谓比比皆是。

而在回复中,论文的作者们也承认,作为一种合作策略,这种理论下的道德具有自私性,也并非结果主义式的计算,而器官移植这样进化上的新问题,就属于其中一项不可避免的副作用。


题图来自 GI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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