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还是猎物,人类的祖先究竟扮演着哪种角色?_文化_好奇心日报

曾梦龙2019-01-28 18:54:55

试图将我们的祖先简单归类为‘狩猎者或腐食者’,无疑是不恰当的。《被狩猎的人类》一书正是对此做出了必要的修正,并帮助我们在重构人类祖先行为的问题上,向着更为现实和细致的方向前进。——伯纳德·伍德(Bernard Wood),乔治·华盛顿大学

作者简介:

唐娜•哈特(Donna Hart),密苏里大学圣路易斯分校副教授,野生动物保护领域资深专家,作品包括 The Complex Nature of Human Variation 等。

罗伯特• W. 苏斯曼(Robert W. Sussman),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人类体格学和环境学教授, American Anthropologist Yearbook of Physical Anthropology 编辑,著有多部人类学和灵长类学作品。

书籍摘录:

第一版序言

伊恩·塔特索尔(Ian Tattersall) 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人类学部荣誉主任

研究人类进化的初学者们(正如那些遭遇山地狮攻击的倒霉滑雪者们一样)总是对智人及其祖先在食物链中所处的位置缺乏清晰的认识。因此在重构人类最原始的祖先的行为和生活方式时,他们往往游走于两个极端。关于早期人类生活方式的艺术性描述,两种截然相反的传统观点恰好能追溯到 19 世纪中叶古人类学的发端。 19世纪和 20 世纪初,一些擅长重构史前场景的艺术家描绘了如下典型场景:弱小的、易受攻击的早期人类小群体提心吊胆地挤在篝火边,周围都是等待机会猛扑过来的大型猫科动物。另外一些艺术家们则倾向于描绘如下场景:优雅的原始人充满自信地站立着,常常手握狩猎矛或石斧武器(有时身后还跟着狗),大踏步出门去寻找猎物。 1879 年在西班牙的阿尔塔米拉(Altamira)发现了用来装饰洞穴顶部的令人赞叹的动物图案。这些图案很早就被认为是冰河期的猎人们所绘制,是直接的、姑且认为是有说服力的和典型的代表性猎物,而这些发现极大地推动和促进了第二种关于人类远古祖先的描述。可能由于这两种诠释理论有着共同的、强调人类之间社会合作重要性的倾向,两者仍然徘徊进入了 20 世纪。与现在一样,社会合作不论在抵御捕食者还是在成功狩猎中都是必需的基本要素。在这些轶事般的场景中,另外一个常常出现的因素是人类对智力和诡计的运用,以此来弥补力量上的相对不足和没有天生的、如匕首般的犬齿作为武器的缺陷。在那些人类化石记录非常稀少的日子里,远古和灭绝了的人类物种常常被或多或少地看作是我们自身的“青少年群体版”,至少是有着我们现代人自身弱点和强项的一个影子,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出乎意料的是,当科学研究的注意力开始认真地转向关于早期人类如何在其环境内存活和兴盛起来的专业问题时,这些注意力并不聚焦于冰河晚期人类的生活方式,而是聚焦于真正的远古人类先驱的生活方式。在 1925 年至 1950 年间,雷蒙德·达特(Raymond Dart)将最早的小型人科双足动物称为“杀手和生灵猎手”,它们的暴力倾向不可避免地导向了“沾满鲜血的、杀戮本能的人类历史档案”。达特关于人类起源于一群邪恶的、运用工具的捕食者的观点,大部分是基于对南非的远古“南方古猿”(古代小型脑容量人科双足动物)遗址的解读 —— 现在人们发现该遗址在 300 万年前至 150 万年前 —— 紧紧抓住了大众对人类起源的想象,并随着剧作家罗伯特·阿德雷(Robert Ardrey)精心创作的《非洲创世纪》(African Genisis)一书而在 20 世纪中叶普及开来。许多现今的古人类学和灵长类学权威人士当年在接受专业训练的时候,这种引人注目的“人类猎人”观点正大行其道,这在近现代人类科学历史上有着异常关键的影响。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达特和阿德雷关于人类血腥起源的观点最终产生了一种反作用,并将人类起源的解释推向了可能性钟摆的另外一端。鲍勃·布雷恩(Bob Brain)在 1960 年至 1970 年间关于南非南方古猿遗址残骸的研究,澄清了这些化石是如何被弄乱成碎片并被冲刷进地下洞穴,或作为身体残骸如何被捕食者和腐食者积聚起来的,而不是被人类杀手谋杀在巢穴中的遗骸。富有戏剧性的是,布雷恩展示了一个青少年南方古猿头骨碎片上的一对刺孔,与那些由已经灭绝了的美洲豹造成的刺孔完全匹配,说明美洲豹的亲缘物种无疑曾将那些倒霉的人类尸体拖到了树上,而现在的美洲豹仍然如此对待那些黑斑羚的尸体和其他不幸的猎物。

南非的一些南方古猿遗址仍然会跨越远远超过 100 万年的时间,尤其是斯泰克方丹(Sterkfontein)遗址。在其 1981 年《猎人还是猎物?》(The Hunter or the Hunted?)一书的详尽调查中,布莱恩认为在约250 万年前“猫科动物显然控制了斯泰克方丹洞穴,将其南方古猿的受害者拖入了隐蔽巢穴的最黑暗处”, 100 万年后,人类“不仅驱逐了捕食者,还占据了这些恰恰是其祖先在此地被吃掉的洞穴”。这给了该阶段一个与达特的早期人类生活方式观点有着更多细微差异的设定,该设定强调了小型早期人科动物的脆弱性,它们是第一次离开了森林的庇护所,冒险进入了广阔的林地和草原。当然,布雷恩的书仍设想了一个人类几乎不可阻挡地会发展出捕食者行为的进程。

在 20 世纪 90 年代,随着对与我们亲缘关系最近的生物学远亲 —— 类人猿的行为方式了解的增加,人类起源研究的钟摆开始更加剧烈地摇摆。基于早期人类更接近于进化了的类人猿而不是未进化完全的古人类的假设(虽然得出这两种结论的前提条件几乎没有任何差异),一些灵长类动物学家开始指出,有记录证明类人猿有着十分恶劣的行为模式,甚至包括被定义为“种族屠杀”的行为(即坦桑尼亚的一个黑猩猩群体中的雄性,有组织地消灭了其相邻的一个群体)。“雄性暴力”的概念普及开来,这些雄性针对其自身种族个体的极端的、永久的狩猎倾向已经内化了,由此引申开来,我们将现代人类表现出的那些不让人喜爱的特性都归因于它们。这些特性包括男性统治女性和各种类型的故意伤害罪行。最近一次对于“人类猎人”概念的重提,是声称定期的烹饪(最初是植物块茎,后来扩展到肉类)促进了我们人属在距今约 200 万年前的起源,而该行为也被用来解释我们现代西方世界(但不是全球性的)一夫一妻的社会制度和其他大量的人类行为特性。

好吧,这一切讲述了一个好听的故事,甚至是在几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人类在 40 万年前就能普遍掌握对火的使用的前提下得出的(根据最新的研究报告,证据或许多了一点点)。但是这些好听的故事都必然是真实的吗?更加明确地说,正在讲述的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吗?如果你相信即将出版的那些异口同声的研究报告能够对这一切给出一个很好的、包罗万象的简单解释的话,那么你或许很乐意得到这样的结论,即从行为上来讲,我们确实是自身基因的囚徒:我们人类今天的行为方式是经受了几百万年自然选择影响的结果,它们深深地植根于人类的进化之路中。但是如果我们看一看考古学记录 —— 那些关于我们祖先行为的档案,显而易见的是,人类进化过程中重要的行为革新是如此稀少。我们观察到不论是身体还是行为上的模式,显然都不是我们能预期的、通过自然选择和世代发展过程所能达到的。更进一步,在人类获得其独特的标志性理智的过程中(更多的是新近的过程),它们完成了一个质变:该飞跃并不仅仅是一个早在人类进化初期就可辨识的那种趋势的发展和外扩。例如,在我们近代历史节点上的一扇小窗指向了真实的、人类对大型狩猎方式的采用,但是数百万年的人类早期历史表明,人类总体上来讲曾经还是作为猎物的物种。人类这种史无前例的特质显然是一个意外事件的结果,在人类行为方式上确实存在着一些实实在在的差异,使得我们与最近的祖先有所区别。因此,我们显然无法将人类现在的行为方式直接归因于人类的基因,甚至无法间接地归因于人类的历史;如果是一只蜜蜂或者一条神仙鱼,这样的推断似乎更为合理一些。

来自:维基百科

因此,我们关于自身祖先的遗迹应该如何合理地阐释?更确切地说,人类的祖先究竟是扮演着猎人还是猎物的角色?如果存在某种关联的话,什么是这一切与现今人类个体所拥有的、独特的、不可思议的行为方式之间的关联纽带?如果这些问题有一个通俗而又富有创新性的评估,除了唐娜·哈特(Donna Hart)和罗伯特·W.苏斯曼(Robert W. Sussman)这本优雅而又通俗易懂的书之外,我无法想到一个更好的寻找答案的地方了。这些优秀的灵长类学家发现,探究人类事实上是确切地处在猎人还是猎物的位置上,就是在制造一个奇怪的人类学悖论。当然,在某一时刻或另一时刻,人类曾经和现在都同时扮演着两者的角色。这是尤其重要的,因为真正意义上,人类目前的身份是自然之网的闯入者,人类的祖先在非常近的时代有着一个全新的生态转向。尽管我们并不会作为像美洲豹那样的捕食者而被责难,也不会像牛羚那样必须时常被捕食,这两种情况的成分仍然在大部分的人类身上存在且久久不散。正如现在大部分的人类都隔离于实际的被捕食的危险之外,尽管我们(常常)是肉食者,但仍然会受到原始恐惧的困扰,而哈特和苏斯曼富于表现力地解释了为什么会如此。

充满了迷人的奇闻轶事,但又总是坚实地扎根于科学的土壤,行文紧凑,读来津津有味,该书解释了错综复杂的自然之网是如何构造的,如何将人类的祖先合理地置入其中,人类的过去如何对人类当今在世界上的位置 —— 有时候该位置显得相当别扭 —— 产生影响。最为重要的是,该书告诉我们,人类被捕食的经历如何深刻地塑造了其历史。《被狩猎的人类:灵长类、捕食者和人类的演化》首次给读者呈现了一个关于远古和近现代人类被捕食的有效信息的综合,该书集合了一份富有洞察力的科研调查的诸多深刻见解。该调查包括大范围的人类化石和灵长类、人类行为、远古栖息地遗址以及考古学记录,还有与理解人类起源相关的其他主题的大量数据。结论是革命性的,却又有说服力地证明了关于人类最早祖先起源的看法和观点,即它们不是可怕的杀戮者,而是作为被捕食的灵长类猎物中的一员。如果你正在寻找一个真实的、与众不同的、革新的视角来看人类的故事,请阅读本书。


题图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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