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试图抵达印度神庙遭拒,引发了本月初的“人墙”示威_文化_好奇心日报

Kai Schultz2019-01-21 06:46:05

“对于下一代女性来说,这就是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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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科钦电 — 2019 年 1 月份的某个凌晨,印度南部一条草木杂生的陡径下方,宾杜·阿米尼(Bindu Ammini)正站在那里往上看,3 英里(约合 4.8 公里)之外就是她将要创造历史的地方。

沙巴瑞玛拉神庙(Sabarimala Temple)是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印度教圣地,长期以来都恪守着严禁育龄女性进入的规定。两个小时后,凌晨 3 点 45 分,在印度最高法院批准解除这条执行多年的禁令后,阿米尼和她的朋友成为造访这里的首批女性。

去年十月,法院的裁决下达后,曾有十几名女性试图通过泥泞的小路进入寺庙。但是她们无一成功,因为有人朝着她们大骂并扔下椰子。

1 月 2 日阿米尼的随行视频显示,两名身穿黑色长袍的女性大步穿过镀金的拱门,从大多数面色平静的男人前走过。“我们此行非常顺利,”40 岁的阿米尼对着镜头说道。

几个小时后,其他印度人也从梦中一一醒来。混乱随即产生

在神庙所在的喀拉拉邦(Kerala),抗议者向警方投掷自制炸弹。超过 3000 人被捕,至少一人丧生,还有数十人受伤。

在阿米尼等人进入寺庙后的几个小时里,祭司关闭了神庙,洒水举行“净化仪式”,似乎证实了禁止育龄女性进入寺庙是因为认为她们污秽的说法。

而在本月之后的日子里,阿米尼也在不停地搬家。她东躲西藏,还不得不与丈夫和女儿分离,一次次地衡量回家的风险。

然而,在科钦市(Kochi)附近某地接受采访时,阿米尼仍然表示此举非常值得。作为一名在极度贫困中长大的低种姓妇女,她强调自己进入寺庙不应被划分为激进主义范畴。她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行使宪法的平等权。

“我们并不想惹麻烦。我们的目的只是参拜寺庙。对于下一代女性来说,这就是动力。”阿米尼说道。

沙巴瑞玛拉神庙是印度教的圣地之一,每年都有数百万的人排队数小时等待登上通往庙里的 18 级镀金台阶。然而朝圣者表示,几个世纪以来这里都禁止 10 至 50 岁的女性入内,据说是因为育龄女性会扰乱庙内供奉的独身神灵 Ayyappa。

虽然根据历史记录显示,以往偶有女性进寺参拜,但是 1991 年喀拉拉邦高等法院将该传统正式纳入律法,即后来被最高法院推翻的禁令。

针对此次裁决引发的抗议,喀拉拉邦的印度执政党为希望进寺参拜的妇女提供了保护。但是通往寺庙的小路上围堵了大量人群,警方亦要费力控制。而试图进入寺庙的妇女名册也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她们被标记为“印度教仇敌”、毛派主义者、无神论者、穆斯林和“基督教徒”。

阿米尼说她一点也不惊讶,许多抗议者是印度教民族主义者。她说,最高法院的裁决引发的动乱助长了极右翼组织的气焰,让他们更加有恃无恐地促进反女性的“婆罗门利益”。这些是她大半辈子都在思索的问题。

阿米尼出生于喀拉拉邦一个文盲家庭,她对自己童年的形容是动荡不安。因为厌倦了丈夫的殴打,阿米尼的母亲带着年幼的孩子逃离了家乡的小村庄,在酒店和农场从事一些琐碎的工作。

成长过程中,阿米尼从来不乏叛逆精神,总是想要打破限制了许多印度女性生活的规则。她与高级种姓的男孩陷入爱河,17 岁时,又加入一个女权主义团体。

在此期间公开发声显然不合时宜。然而,阿米尼说,当地一名女孩遭到奸杀后不久,她就和另外两名妇女冲进一名高级警官的办公室,要求警方逮捕凶手。

“他们站在罪犯那边,”她说。

阿米尼表示,几天之后,警方逮捕了她,称她袭击他人并打落了受害人的一颗牙。在警局关了一夜后,阿米尼从一楼跳了出来,成功逃脱。

(阿米尼说她没有因为这起“假案件”获罪。)

作为家里的第一个大学生,阿米尼被卡利卡特大学(University of Calicut)的左派圈子所吸引,并加入印度共产党。她还遇到了自己未来的丈夫,同样也是党员的K·V·哈里哈兰(K.V. Hariharan)。两人因为巴勃罗·聂鲁达(Pablo Neruda)等人文主义作家所著的书籍走到了一起。

阿米尼说:“他连情书都写得一本正经。”

因为没什么钱,阿米尼披着两美元的莎丽在一座叫做“自由战士大厅”的建筑物里举行了婚礼。几年后,她生下一个女儿,取名 B·H·奥尔加(B.H. Olga),以纪念在纳粹毒气室被害的德国共产党人奥尔加·贝纳里奥·普雷斯特斯(Olga Benário Prestes)。

二、三十岁时,阿米尼获得了法律学位,并伴随着印度共产党的分裂重组一路晋升。据报道,她是经常出席重要会议的为数不多的女性之一。因为厌烦了党的指导,阿米尼于 8 年前离开政坛,在喀拉拉邦的坎纳诺尔大学(Kannur University)找到一份法律教学工作。

然后,有关最高法院裁决的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去年 12 月,阿米尼加入了想要参拜寺庙的妇女 Facebook 小组。她与 39 岁的卡娜卡杜尔加(Kanakadurga)取得了联系,后者是一名政府雇员,来自反对最高法院判决的印度教家庭。两名女性达成共识,结成一队。另外,大约有 4000 名妇女在警方那里表达了类似的意图。

12 月 24 日,她们首次尝试去往寺庙,虽然有警察的护送,但是在暴民的袭击下,不得不撤退。有官员希望她们打消这个念头回家,但阿米尼表示拒绝。

“我决定开始绝食,”她说。警方妥协了。

1 月 1 日,数百万妇女在喀拉拉邦街头携手组成“妇女墙”,呼吁两性平等。这一消息让她们受到鼓舞,决定再次尝试,并招募警察同行。

凌晨 1:26,阿米尼和只用一个名字的卡娜卡杜尔加,开始朝着寺庙的方向攀登。在寺庙入口附近,两名女性被迫进入 V.I.P 通道,因为大门处已经挤满了人。

但是进入寺庙后,没有人为难她们,阿米尼说。一名朝圣者还为她端来了水。她们最终通过向神灵祈祷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参拜。“那里没有野蛮的暴徒出现,也没有信徒对我们的神庙之行表示反对。”她说。

阿米尼和卡娜卡杜尔加。图片版权:Samyukta Lakshm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回去的路上,阿米尼说她不会再与警察合作,因为他们试图用披肩盖住她的头。两位女性在摊位附近逗留了一会儿,购买了一些米和柠檬汁。

“有媒体称警察利用了我们。其实,警察往往才是最害怕的人。”她说。

她们进庙后的几天里,也有其他女性试图参拜,但均未成功。上周,两名身穿男装的女性被挡在了门外。还有一名女性愤怒地声称,即使她告诉警察自己没有子宫,她依然被禁止进入神庙。阿米尼听到此消息后不禁大笑。

“我们当然有子宫,”她说。

女性们还面临着新的挑战。最高法院计划考虑受理复查申请,虽然律师认为判决撤销的可能性不大。卡娜卡杜尔加表示,上周早些时候,在她们离开自己的藏身之地时,她的婆婆用一块木头狠狠地殴打了她,导致她不得不住院治疗。

阿米尼说她对自己的安全有着非常清醒的认知,喀拉拉邦近期不祥的“沉默”让她感到担忧。但是她说“促进社会的进步,争取达利特人(Dalits)、女性和黑人的平等”等前方的形式从未有过的清晰和紧迫。

“他们袭击我也好,杀了我也好,我都不害怕。我是在为生存而战。”她说。


翻译:熊猫译社 金金

题图版权:Samyukta Lakshm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 2019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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