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童真视角表现作品的矢延宪司,脑海中“末日生存思考”总是挥之不去_文化_好奇心日报

许婴子2019-01-21 06:47:01

你也能感受到作品里层次丰富的感受吗?荒诞、寂寞、隔离、无法归类……

艺术家矢延宪司的作品中反复出现有关生存与废墟的意象。他做的装置人物体积庞大,具备科学逻辑,外观却酷似儿童,象征希望。它们通常佩戴标志性黄色防辐射装备,占据日本城市街道或岛屿一角,在空中探出脑袋,宛若守护神。

2018 年 12 月底,他的雕塑作品《Ship’s Cat》进入上海,一只穿戴头盔的白猫站在屋顶,宣告故事的开始。

动物视角多次出现在他的作品里。在早期作品《Yellow Suit》(1991)中,矢延宪司为自己的狗设计了一套防辐射服,作为附件,有一只盖革计数器用于探测电离辐射。在另一件作品《Marking Dog》(1991)里,构造复杂的侦察机被赋予狗的特征,外形通体黄色,携带相机,这只体积不小的装置机器走在周围环境中,会学习狗征服领地,并往地点倾倒香水以示意。矢延宪司认为宠物是人类必不可少的灵魂伴侣,能帮助人们从世界末日中存活下来。

《Yellow Suit》(1991)

1997 年,矢延宪司身穿一套黄色辐射检测服进入切尔诺贝利发电站废墟。当有放射线穿过人体时,套装频闪灯便会闪烁,并计算辐射量,该套装由他自己设计。回国后,矢延宪司做出一个锡铁装置机器人,高 3 米,拥有拟人化特征,当这个有点漫画色彩的银色人物检测到辐射量达 20 次,就会站立起来。他的灵感来自切尔诺贝利发电站废墟上捡到的一只玩偶。

童真视角是矢延宪司作为艺术家看待世界的角度之一,但有关城市废墟的恐惧一直弥漫在他大部分作品的背后。其中,1970 年在大阪举办的日本世博会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

1971 年,矢延宪司随家人搬到大阪北部茨木区,距世博会遗址公园不到 5 分钟骑车路程,当时他 6 岁。据他本人回忆道,童年对 1970 年那场举国盛会的记忆已变得模糊,但“冈本太郎高达 70 米的 “太阳之塔“ 仿佛从电视中直接走出来的怪物,在当时给他留下了极大震撼。同时期建筑师丹下健三的作品也给他产生朦胧而深刻的影响。

然而 1 年之后,当矢延宪司常骑车路过世博会遗址公园时,116 座展馆建筑物已被拆除,建筑设计曾极为先锋的各世博展馆不复存在,只剩一座太阳塔仍矗立着。

"Tower of Sun",冈本太郎,1970
太阳之塔内部,1970

矢延宪司将此表述为 “mirai no haikyo”(ruins of the future),意为未来的废墟,这随后成为他之后作品中最重要的主题。也是日本 60 年代出生的艺术家被日本当代美术评论家栈木野衣称作 “subculture generation”(次文化一代)所无法逃开的命题,即如何处理未来愿景的破灭、面对社会恐惧和混乱该躲向何处。

On the Battlefield of “Superflat” 一文中,栈木野衣写道,“subculture generation 们在童年时期伴随漫画与幻想成长,获得次文化想象力,日本经济呈井喷式发展在 70 年代初结束,大阪世博会的未来愿景还未打开,80 年代随之到来:土地购买投机狂潮引发泡沫经济、冷战秩序崩溃、90 年代持续经济危机、柏林墙推翻,最终虚构现实以新流行音乐和超扁平(“Superflat”)形式展开成为新时代。” 

大阪世博会举办于 1970 年 3 月至 9 月,占地 329 公顷,共 72 个国家参与,116 座展馆,参观人数超过 6400 万,是世博会自 1851 年成立后参展人数最多一届。日本世博会官方数据显示,高峰日参观人数达 83.5 万次,其中 97% 为日本国民,外国游客仅占 2.7%。

该世界盛会展示众多未来图景,比如电气通信馆展出“梦想电话”——无线手持电话,访问者有机会呼叫至该国任意处,美国馆展示阿波罗 8 号仅 8 个月前从月球带回的碎块,而进入该馆排队至少需 5 小时以上,可见其热潮情形。憧憬与希望、国家自豪、与世界相联系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年达到高潮。

MIDORI馆
东芝馆
GAS馆
意大利馆
柯达馆
TAKARA馆
电气通信馆
住友童话馆
理光馆

EXPO塔

1970年大阪世博会现场盛况
1970年大阪世博会现场盛况

在一个访谈中,栈木野衣认为大阪世博会至今对日本社会产生影响。60 年代日本战后经济腾飞,在 1970 年达到顶点。继1964 年东京奥运会成功后再度举办大阪世博会,给日本民众带来极大心理预期,象征国家发展最好阶段,形成全国性热潮,海外观光团旅行成热销。然而事实是,大阪世博会所展示的未来愿景在日后基本未实现,大胆而不可思议的展品被证实脱离现实,环境污染与石油危机相继显现。

栈木野衣认为 20 世纪 60 年代出生的艺术家,村上隆、矢延宪司、会田诚等人在大阪世博会时正值上小学,作为全国性事件的世博会对孩子产生很大影响,比如 21 世纪宇宙旅行、美国馆登月带来月球碎片,较之成年人深远更多。换句话说,这使得 1971 年大阪世博会展馆拆除,成为一片废墟遗址具有某种隐喻色彩。

1973 年,小松左京著作的科幻小说《日本沉没》横空出世,同年由东宝翻拍电影,结果轰动日本社会,成为灾难电影、动漫、文学先驱。内容讲述了日本列岛将于一年内下沉,各地相继发生大地震,社会不安,政府如何启动计划。据矢延宪司描述,次年播出的《宇宙战舰大和号》在当时可以说没有一个御宅族少年不曾看过。1995 年,震惊日本社会的东京地铁沙林毒气事件发生,造成 13 人死亡,6300 人受伤,日本御宅族一时饱受争议。

美国馆内,距离宇航员登月回来只过去8个月,1970
电气通信馆内,NTT无线电话,1970
三洋馆内,胶囊房间,1970
德国馆内,实验音乐家正演出,1970

而矢延宪司正成长于这些背景下,他自称 “御宅族” (otaku)一代,追随漫画与虚构长大。1990 年,毕业于美术研究生专业后他开始涉入公共艺术空间,《Tanking Machine》(1990)是一个装满生理盐水的水池太空舱,水温加热至身体温度,允许游客进入冥想,感受漂浮状态。

《Giant Torayan》(2005)为矢延宪司设计的“终极儿童武器”,高 7.2 米,由铝、钢、黄铜制成,会唱歌、跳舞,同时能够喷火,并只遵循儿童的命令。他还对应设计一款用于激活 Giant Torayan 的命令设备,由名古屋工业大学研究实验室开发,利用语音识别技术来区别成人与儿童的声音。打开该巨型机器人胸口舱门,里面装有以《Torayan》(2004)为原型的假人模型与一台彩色电视。

《Atom Suit》
《Torayan》(2013)
《Ship’s Cat》(2017)
《Sun Child》(2011)
《Anger from the Bottom》(2012)
《Iitate Monster Tower》(2015)
《Mythos》(2010)

这个秃顶、梳理头发与胡子的形象取自矢延宪司父亲的腹语玩偶 Torayan,象征成人与儿童的融合,是矢延宪司创作中最著名的人物形象。2013 年濑户内国际艺术节上,巨型 Torayan 出现在小豆岛渡轮观景台处,手捧橄榄枝,代表和平,构成连接濑户内多个岛屿的叙事力之一。

在小豆岛另一侧灯塔旧址处,以“愤怒”为主题的《Thes Star Anger》(2012)在夜间被照亮会像灯塔折射出反光,一条正咆哮的龙卧于辐射球上,呈放射状。与此同时,岛内美井户神社里一头“怪物”从井底窜出,覆盖鳞片,拥有苍蝇般厚重头部,该装置《Anger from the Bottom》(2012)是矢延宪司与北野武合作制作,旨于讽刺环境污染及福岛核电站泄漏事故。

《Ship’s Cat》在高登公园屋顶,图片由Sage提供

画廊内部,此次作为快闪店展出至2019年3月,图片由Sage提供

当被问及人性善恶是否同时存在于他的作品命题中,矢延宪司表现得有些吃惊,他对《好奇心日报》回答道,大概就像料理本身有很多层次味道一样,关于作品的感受还是留给观众自己去理解比较好。

此次《Ship’s Cat》作为矢延宪司首件公共艺术品及永久雕塑落地上海,相关衍生品及展览由Sage主办,于上海长风大悦城高登公园持续展出至 2019 年 3 月底。 


题图及配图来自艺术家网站,大阪世博会资料配图来自@HAKUCHI,《Ship's Cat》由Sage提供,感谢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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