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岁以上犯罪嫌疑人占比达到 25%,监狱成了日本老人的避风港 | 好奇心小数据_文化_好奇心日报

朱凯麟2018-03-20 19:12:43

“70 岁时我第一次入狱。我在商店偷窃时钱包里还有钱。然后我开始思考人生,我不想回家,但我也无处可去。向监狱寻求帮助是我唯一的选择。”

走在日本的街道上,人们总是感到洁净以及安全——日本社会的犯罪率已连续 13 年下跌,10 万分之 0.3 的谋杀率为全球最低,2015 年全年仅一起枪杀案,暴力团体也随着严苛的立法和老龄化日渐式微。

但与此同时,老龄化犯罪成了新的问题。根据 2018 年《日本统计年鉴》的最新数据,60 岁以上犯罪嫌疑人占全年龄段的比例在 2015 年达到 24%,而 1990 年该比例仅为 3%。

去年,距离东京 520 公里的德岛监狱甚至将一座大楼改建为专门的“高龄服刑人员专用楼”,方便管理。2017 年 4 月起,全日本 70 所监狱中的约半数开始聘用护理人员,这要花费日本政府约 5800 万日元(350 万人民币)。

日本监狱人员的工作越来越像老人院的护工,而不是更多担心他们是否会越狱。位于东京都府中市的日本最大规模男监狱中,狱卒需要为一些囚犯替换尿布、洗澡。府中市负责囚犯福利的桑原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表示,一旦出狱的日子接近,囚犯都会感到焦虑。“在监狱里,他们不必担心日常琐事。”

2017 年 10 月,大阪府警方逮捕了入室行窃惯犯“平成忍者”,他从 2009 年 3 月开始直到被逮捕,涉嫌实施超过 250 起入室盗窃,金额达 2943 万日元。在媒体曝光的监控录像中,“平成忍者”利用建筑中间的空隙逃走,身手矫健。被逮捕后,人们才知道这位谷川满昭已经 74 岁,他向警方表示自己偷盗是为了生计。

许多监狱中的老人都是入狱 6 次至 7 次的“累犯”,而他们在释放后的两年内比年轻犯人更有可能重新犯罪。统计数据显示, 65 岁以上老龄囚犯两年内再次入狱的比例高达 23.2%,该数字是 29 岁以下囚犯再犯率的两倍多,其中又以盗窃、欺诈等罪名居多。NHK 报道称,这些老人出狱后难以生存,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的目的就是回到监狱。

有分析指出,日本为降低犯罪率而设计的司法系统为他们多次入狱提供了“便利”:一位老人偷窃一个标价 200 日元的三明治,就可能判两年监禁,而监狱系统需要为此负担 840 万日元的开销。

这一现象不能单纯地理解为该群体藐视法律,背后与之相映照的是日本社会更复杂的经济问题:非正式员工数量不断扩大、劳动阶层分化、日本家庭经济供养能力存在阶层差异……同时由于日本的养老金采用的是“下一代养上一代”现收现付制,劳动人口的减少和老年人数量的增多意味着支付与负担不平衡的问题。一些依靠微薄养老金过活的老人因为疾病、和养老机构发生矛盾等原因,从社会中层跌入底层的现象,则被作家藤田孝典在同名著作中称之为“下流老人”。

根据首都大学东京阿部彩教授 2014 年的研究,2012 年日本贫困人群主要集中在 10-24 岁的青少年和 65 岁以上的的老人。而且,老人的贫困情况更为显著,其时间跨度和贫困率都甚于其他年龄层,其中,高龄女性的贫困程度较男性更加严重。

1993 年起,日本进入监狱的女性开始增加,2006 年达到顶峰,有 2333 名女性在监狱服刑。这之后,与收容率在 6 成左右的男子监狱形成对照,日本很多女子监狱的收容率超过 100%。2012 年,日本法务省将原本仅收容男性的加古川监狱的一部分改为女子监狱,以此开端,2014 年松山监狱的西条分支、2017 年名古屋监狱的丰桥分支都改为了女子监狱。

比贫困更令人难以忍受的还有孤独。“她们或许有房子,她们或许有家庭。但并不意味着就能让她们感觉有家。她们觉得不被理解,觉得别人只把自己当做干家务活儿的。”距离广岛约 40 公里的岩国女子监狱的狱长村中由美(音)说道。

“我丈夫去年死了。我俩没有孩子,于是就剩我一人孤苦伶仃。我有一天想去超市买点菜,然后我看到了一块牛肉。我想要,但我知道买了牛肉,日子就要难过了。所以我直接偷走了。”一名日本女子监狱的犯人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表示

从 1980 年到 2015 年,日本独居老人数量增加了 6 倍多,达到近 600 万。东京政府 2017 年的一项调查发现,犯下盗窃罪的日本老人中有一半都是独居,其中 50% 要么没有家人,要么很少同亲戚往来。在这份采访中,不少高龄女性入狱的理由仅仅是偷窃可乐、橙汁、或者一个饭团,有的人把监狱形容为“我的绿洲”,虽然没有自由,但无需担心过多,还有很多人可以聊天。

一位年纪 80 岁的 N 女士在报道中如此描述自己的盗窃史:“我每天都是一个人过,感觉非常孤独。我丈夫留给我一大笔钱,人们总跟我说你真幸运,但钱并不是我想要的,钱并不能使我开心……我第一次偷东西是 13 年前,我晃进镇上的一家书店,偷了一本平装小说。我被抓住了,带到警署,被那里最可爱的警官问话。他非常和善,我说什么他都愿意听。我觉得这一生头一回有人愿意倾听我说什么。”

制图:冯秀霞

题图来自 视觉中国

喜欢这篇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心日报 ,每天看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