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气候变暖,非洲那些穷人受到了怎样的影响?_文化_好奇心日报

Somini Sengupta2018-03-17 07:22:20

“未来,我们预计每五年出现一次干旱的现象将成为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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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亚卡库马电 — 众所周知,这些贫瘠的砂质平原时常深陷于困顿中:河流干涸,牛群日复一日地枯瘦,直至它们的骨头散落在金合欢树下。不过,困顿时期之后总会迎来正常时节,那时雨量充沛,足以恢复畜群、偿还债务,还能让孩子喝上牛奶,每周吃上几次肉。

然而,时代正在变化。正如其位于非洲之角的几个干旱邻国——美国前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Rex W. Tillerson)于上周访问过这几个国家,中途还曾在内罗毕作过短暂停留——肯尼亚北部也已经变得更加干旱与炎热,而科学家们还在此地发现了全球变暖的迹象。根据最近的研究,该地区在 20 世纪的干旱速度比过去 2000 年来任何时候都要更快。在过去的 20 年里,4 次严重的干旱对这个地区造成了冲击,短时间内发生的一系列干旱将数百万全球最贫穷的人群逼到了生存的边缘。

在这个新常态下,长期遭受贫困与冲突困扰的人们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新危机的风口浪尖上——那就是气候变化。在肯尼亚、索马里和埃塞俄比亚的大部分地区, 5 岁以下儿童严重营养不良的人数已经超过 65 万。饥荒的威胁肆虐着这三个国家的民众;依照联合国的说法,至少有 1200 万人依赖粮食援助

一名妇女在卡库马(Kakuma)的一个配水点附近洗漱。在过去的 20 年里,4 次干旱袭击了该地区。

一位名叫玛丽奥·泰德(Mariao Tede)的老妇人就是其中一个。最近的一个清早,在一条干河的岸上,泰德迎着空气中煤烟和沙子的味道,站在一堆黝黑的灰烬上烧制木炭。这位已经忘记自己年龄的妇女说,她曾经养过 200 只山羊,这些山羊产下的羊仔足够她在市场上售卖,赚的钱足够为家人购买玉米面。因为这里能够种植的粮食作物并不多,一直以来,饲养牲畜是该地区的主要收入来源。

她的山羊大都在 2011 年的干旱中死去了,随后在 2017 年的干旱期,更多的山羊陆续死亡。还剩下多少呢?她伸出了五根手指。不够卖,也不够吃。而眼下正处旱季,甚至还挤不出足够的奶。“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我才能挤出一两杯给孩子,”她说。

最近的一次干旱促使一些牧民去掠夺对手牧群的牲畜,或者偷偷赶着牲畜潜入自然保护区里放牧。在这个地处肯尼亚西北部、被称为图尔卡纳(Turkana)的辽阔地区,水资源已经极其短缺,这就意味着负责取水工作的妇女每天平均要步行将近 7 英里的路程。

泰德现在正收集木材烧制木炭,这是除掉土地上为数不多的几棵树木的一种方法。如此一来,等降雨时——如果有雨水的话——水就不会渗入到地下。路边立着几只曾经装着救助粮食的麻袋,如今塞满了木炭,等待着顾客的光临。

图尔卡纳县的主要道路沿线摆放着待售的木炭。木炭生产正在让这里为数不多的几棵树木消失。

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在一个有幸配备抽水机的村庄里,一位名叫穆罕默德·洛索尼(Mohammed Loshani)的牧民提供了他的损失账单。差不多一年前,他还有 150 只山羊,现在只剩下 30 只。2017 年干旱期间,一个月时间就死了 10 只山羊,接下来一个月又死了 12 只。

“如果这里下雨的话,我就可以重建我的羊群,”他说,“如果再不下雨,连我手上的这几只羊都得死。”据他所知,没有人能将自己的牧群恢复到 2011 年干旱前的规模。

“如果干旱情况持续下去,”洛索尼说,“我们都将无计可施。我们都得考虑换个活儿干。”

卡库马附近的妇女。该地区的粮食作物很难种植,因此饲养牲畜是主要的收入来源。

少得可怜的降雨和你们都得“完蛋”

饥荒预警系统网络(即 FewsNet)的肯尼亚气象学家吉迪恩·嘎鲁(Gideon Galu)在查看 30 年的气象数据后,并不认为自己国家的牧民和农民前景惨淡。他认为有需要从根本上急迫地适应新常态:为干旱期种植牧草,兴建水库以储存水,转而种植能够在肯尼亚土壤上存活的农作物,而不仅仅是种植作为主食的玉米。

降雨已经变得毫无规律可言。他说,现在气候正变得越来越干燥,越来越炎热。对未来降雨的预报并无用处。“这里的民众生活在危险的边缘,”他说,“再出现旱季,他们就得完蛋。”

他在 FewsNet 的同事、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的气候学家克里斯·芬克(Chris Funk)将近期的干旱与西太平洋的长期变暖以及东非地区变高的地面温度联系起来,这两种现象都是由人为导致的气候变化所造成的。他总结说,全球变暖似乎产生了更为恶劣的天气破坏问题,被称为“厄尔尼诺”现象和“拉尼娜”现象,这些问题会导致“长期干旱和粮食紧缺”。

亚利桑那大学(University of Arizona)的古气候学家杰西卡·蒂尔尼(Jessica Tierney)是以更长远的眼光看待这个问题的。通过对海洋沉积物的分析,她和她的同事们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地区现在的干旱速度比两千年来的任何时候的都要更快,而且这种趋势可能与人类活动有关。她写道,非洲之角的快速干旱“与近期全球及区域变暖现象同步”。

一名妇女从卡库马附近的一个干枯河床所挖出的坑里取水。

处理新问题的重任落在了肯尼亚国家干旱管理局(Kenya’s National Drought Management Authority)局长詹姆斯·奥杜尔(James Oduor)的身上。他平静地说:“未来,我们预计每五年出现一次干旱的现象将成为常态。”

奥杜尔有一张明信片大小的彩色地图,从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场挑战的规模:干旱区标识为深橙色,半干旱区为浅橙色,其余地区为白色。

他指出,超过四分之三的地区呈深橙色或浅橙色,也就是说这些地区在最佳时期和干旱时期都面临缺水,这种情况非常危险。“我们国家的大部分地区都受到气候变化和干旱的影响,”他说,“这些现象频发,持续的时间又长,很多地区都深受其害。”

图尔卡纳县的水资源十分匮乏,平均每天需要步行将近七英里去取水。

埃塞俄比亚的情况更加糟糕。由美国政府资助的 FewsNet 警告说,该国东南部将会持续出现“粮食紧缺危机”。过去的三年里,那里完全没有降雨,而政治冲突已经导致约 20 万人背井离乡。

在索马里,经过数十年的战争和被迫迁徙之后,270 万人面临联合国称之为“严重粮食匮乏”的困境。2017 年干旱期间,一场饥荒在国际社会的帮助下得以避免。联合国报告称,在之前的 2011 年干旱期间,有近 26 万索马里人死于饥饿,其中一半是儿童。

在图尔卡纳县,一个救援组织评估营养不良的儿童时,妇女们就等候在树阴下。

“先死了五个,接着是十个”

上个月,我在肯尼亚北部的图尔卡纳县和邻近的伊西奥洛县(Isiolo)旅行。出了干线公路,一条条沙地小路从沙地平原中穿过。一座座圆形茅草小屋映入眼帘。尘土在空中飞扬。

几个世纪以来,牧民们一直在这片土地上行走。其中的年长者还记得过去发生干旱时的情景:动物死去。人们死去。但随后就有了降雨,经过 4、5 年的正常降雨后,住在这里的人们就能补充他们的牧群。而现在,干旱频发,重建牧群几乎是不可能的。

“有一天,你早上醒来发现,死了五个人,接着又死了十个人,”戴维·莱特玛亚(David Letmaya)在伊西奥洛县的一家诊所说,他的家人是来该县收集一袋袋大豆和玉米面的。

人们在图尔卡纳县取水。

目前,像莱特玛亚这样的牧民放牧的地点越来越远了。他们有时会与来自图尔卡纳县的对手们在牧场和水资源问题上发生冲突,有时还会冒着对抗隔壁国家公园的大象或狮子的风险。

几乎每天晚上,公园的管理员们都会听到枪声。牧民们互相掠夺牲畜以补充自己的牧群。

在伊西奥洛卫生中心,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准确的损失数据。一位女士说,去年她失去了仅有的三头奶牛,现在只剩下三头山羊了。第二位说,她的丈夫几年前在与图尔卡纳牧民争夺牧场的冲突中丧生,接着在去年,她最后那头奶牛也死了。第三位说,在上次的干旱期她失去了 30 只山羊中的 20 只。

那是一个赤日炎炎的下午,看不到半点喘息的余地。妇女们一个接一个地拖着装有世界粮食计划署援助的大豆和玉米面的箱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们穿过干旱的平原和干涸的河床,有时会在金合欢树下稍作休息,树上满是织巢鸟用干燥的灌木织成的鸟巢。


翻译:熊猫译社 胡敏

题图及文内图片版权:Joao Silva/The New York Times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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