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图出现“帐篷城”,数所大学欢迎游民入驻校区_文化_好奇心日报

Kirk Johnson2018-03-01 07:08:45

支持批准收容营是一个城市慷慨大方的表现,还是说只是个在当时看来不错实际却一败涂地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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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图 — 数月前,65 名无家可归者在西雅图太平洋大学(Seattle Pacific University)书店后面的停车场搭建帐篷,就此安顿了下来。那里有一排移动厕所,还分层堆放着衣物,以抵御潮湿寒冷的冬天。这个营地专门收容无家可归者,在美国部分城市的公路沿线和破烂不堪的地方,你也会看到类似的营地。它们的不同之处在于,这里的人是被大平洋大学的管理层邀请来的。

去年,14 岁的珍妮·德塞利(Genny Deserley)与她的母亲克丽丝(Krissy)流离失所。当时,她们租住的公寓租金翻倍,于是她们有时只好蜷缩在大学图书馆或者学生活动中心,捧着一本书捱过一个个下雨的午后。埃玛·戈勒(Emma Goehle)是西雅图太平洋大学的大二学生,正在研究全球发展和社会学的课题。她花大量时间接触住在“帐篷城”的无家可归者,并针对无家可归这个研究课题进行了采访。

无家可归者的藏身地在城市中相当常见,大多看上去无比悲凉。但华盛顿州普吉特海湾地区(Puget Sound )在着手解决国内严峻的游民问题时,做出了不同寻常的安排:给收容营赋予权利、制定规则,并由政府出面保护无家可归者,让他们在私底下免受突然搜查、驱逐和人身侮辱。

其他城市——特别是位于西海岸的那些——也在应对无家可归问题,它们划拨出一些场地允许搭建收容营,或者选择在一段时间内不对户外宿营现象进行依法取缔。但西雅图地区却展开了进一步的实验:这座城市在十多年的时间里,逐渐放宽政策,让 11 个收容营永久性地成为了市容景观的一部分。

设在这所大学停车场的“帐篷城”井然有序——甚至还有个前台,来访者需要在那里办理入住手续——这种安排在整个校园引发了关于游民问题的激烈讨论。然而,批准搭建收容营的做法也遭到了某些人的质疑。他们认为,解决这个问题需要的是更大规模、更持久的方案。

去年以来,14 岁的珍妮·德塞利与她的母亲克丽丝就一直无家可归。当时,她们的公寓租金翻了一倍。

一位住在“3 号帐篷城”的居民。西雅图多年来批准搭建了11 个无家可归者的收容营,有些是固定设在某个地方,其他的则是不停地迁移。

西雅图地区的“帐篷城”是不是为了减轻政府提供永久性经济适用房的压力呢?还是说它们是帮助游民进入主流社会的踏脚石?通过内部执行的规则,让人们变得慎重并参与到收容营的安全和民主建设中来?

“帐篷城的效果不错,”55 岁的弗雷德里克·布鲁尔(Frederick Brewer)说,他是“3号帐篷城(TC3)”的五位民选领袖之一。3 号帐篷城是由非营利性组织 Share/Wheel 管理的三座帐篷城之一,该组织由无家可归者和前游民组成。不过,布鲁尔还补充道,“它并没有解决问题。”

国内的游民权益倡导者对这些营地的说法也大同小异。他们表示,西雅图政府依靠财政或后勤支援,的确是提供资金搭建了一些帐篷收容营。但是,这座城市还在继续排查并驱逐它不想要的、未经批准的收容营。

“西雅图正在做的事颇具创新精神,”华盛顿特区非营利性法律组织——游民与贫困问题国家法律中心(National Law Center on Homelessness & Poverty)的执行主任玛丽亚·弗斯卡里亚尼斯(Maria Foscarinis)表示,“但这些收容营的出现要归结于我们无力建造价格实惠又体面的住房。我非常担心的是,它们反倒被视为解决问题的方案了。”

尽管如此,在西雅图地区允许某些收容营存在的这 15 年中——有些收容营固定设在某个地方,像 TC3 这样的其他收容营则面临不停的迁移——这种安排经常会影响到住在附近的常住居民,让他们为此紧张不已。没有比在西雅图太平洋大学发生的事更具真实性了。教育专家们称,让大学托管无家可归者的想法,在全国都是闻所未闻的,更别提长达数月之久了。

这所由自由卫理公会(Free Methodist Church)成员于 1891 年创立的大学,在过去的六年里允许 TC3 在校园里入住过三次,每次时间长达 90 天。另外两所西雅图高校——华盛顿大学和西雅图大学——也设立了收容营。

“它的确改变了机构的 DNA,”西雅图太平洋大学负责招生管理和市场营销的副校长纳特·莫泰特(Nate Mouttet)表示。他说,有入读意向的学生们在初次参观校园时就知道“入读后,他们总有一天会理解身边全是无家可归者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那些来自一代又一代贫困家庭的无家可归者,也会得到改变。

“学生已经和我们成了朋友,”德塞利夫人称。她表示,她和女儿逃脱了一段充满虐待的关系,而看着女儿珍妮对校园慢慢熟悉,并且明白教育会给她带来的益处,都让她充满了希望。

但是,在一所会在课程中讨论神学和道德的宗教大学里,收容营与校园之间的互动也非常错综复杂。

“我们希望人们了解帐篷城,”社会学副教授凯伦·斯内克(Karen Snedker)表示。“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会为此无条件地做出努力,”她说,“但我们面临着权力差异和地位差异,而你无法完全摆脱它们。”

西雅图市议会的前议员莎莉·J.克拉克(Sally J. Clark)说,长期以来她一直在苦苦思索这样的问题:支持批准收容营是一个城市慷慨大方的表现,还是说只是个在当时看来不错实际却一败涂地的决定?11 个经批准的收容营的人数总是在波动,但它们总共能容纳的人数也就大概 500 到 600人,只占西雅图地区有需求人群的一小部分。专家称,该地区有超过 11000 名无家可归者。有人说,经批准的收容营给无家可归者设立了等级,人为地将居住在“帐篷城”和其他被视为非法收容营的无家可归者进行区别对待。

“我的想法已经发生了变化,”克拉克说,“如果我们生活在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我根本不会支持斥资或出台政策建立室外收容营——也就是“帐篷城”——的做法,作为对游民问题的回应。”

她补充道,“然而,当我看到西雅图地区所面临的巨大危机时,我并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收容营有一套精心制定的规则,内容总共有 14 页之多。比如,TC3 内部若是出现酗酒、毒品中毒、暴力,或是无法让义工安保轮班工作的情况,都有可能令收容营的领导者驱逐相关人员。

即便如此,规则也并不能应对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去年秋天,20 岁的社会学专业学生米凯乐·摩尔(Micailah Moore)来到收容营,准备采访一位和 6 岁女儿同住在那里的居民。结果,她发现这位父亲生病了,便安排救护车将他送往医院。

20 岁的社会学专业的学生米凯乐·摩尔帮帐篷城迁往新的地点。

3 号帐篷城每次不会在一个地点停留超过 90 天。

他恳求摩尔,问她是否可以开车带他女儿去医院见他?她随即答应了。可在路上,她又对由此带来的道德和责任问题吃不准。她知道教授们当天正在附近的一家甜甜圈店开会,于是把车开到路边跑了进去。

“我问他们,‘我该怎么办?’”摩尔说。

事情很快就被解决了。那个小女孩拿到了一个甜甜圈,后来也和从食物中毒中康复的父亲团聚。

摩尔坦言,她在收容营里待久了之后,渐渐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她是在北卡罗来纳州的浸信会教徒家庭长大的,父亲就是一位牧师。但她说,现在她很同情这些无家可归者,并开始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疑问。

“我是个基督教徒,我认为抗争和怀疑都是正常的,但我的想法还不止这些,”她说, “我是多么希望这些人能够得到奇迹般的帮助——我把他们的不幸归咎于上帝,并且倍感沮丧。”

57 岁的 TC3 居民帕特丽夏·马龙(Patricia Malone)已经随收容营搬迁了四次。上个星期六早晨,当西雅图太平洋大学的收容营轰然倒下时,她正倚靠在一堆箱子上。

马龙在餐厅工作了 40 年,她说这段工作经历使她的背部和双腿满是伤病。2012 年,她来到西雅图寻求更好的治疗,从此便开始了断断续续的无家可归的日子。在她的周围,学生志愿者们正帮着往卡车上装东西,运往收容营的下一个地点——一个小型浸信会教堂所属的草场,位于城市的另一端。“日子难捱啊,越来越不容易了,”马龙说起不停搬迁的生活,唏嘘不已。


翻译:熊猫译社 胡敏

题图及文内图片版权:Ruth Fremson/The New York Times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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