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庵:别动不动就用庸俗、讨厌来评判一件事情 | 春节打败无聊_娱乐_好奇心日报

晏文静2018-02-16 06:33:20

这个春节假期,我们找了一些有趣的人来推荐他们对抗无聊的办法。

作家止庵著有《周作人传》、《樗下读庄》、《惜别》等,共二十余种著作。

另外,“他读很多书”。这个评价粗略,但却是很多人对他直接的印象。

2017 年 5 月,止庵在接受《新周刊》采访时谈到为何出短篇小说集《喜剧作家》时说,“其实我也不是为了写出什么,就想努力多做点事情。”

止庵说,有一次冬天去长春出差,身上带一本《哈维尔自传》。飞机迟迟不飞,他就一遍、两遍、三遍地看《哈维尔自传》,哪怕这书已经连着看了几遍,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干等着。

这种“习惯”跟他阅读传记《奇特的一生》有关。在那次采访中,止庵非常详细地描述过其中的原因。

在此只摘录一段:“读了这书后,我就知道,一个人应该努力使自己的时间增多,不是靠延年益寿来完成,而是平常尽量抓紧时间多了解东西,变成一个知识面相对广泛的人,脑子里重要的东西多,活着就有意思。”

Q:好奇心日报

止庵:作家

Q:你会期待春节吗?为什么?

止庵:我不是特别期待春节,因为从 2010 年我母亲去世以后,我就尽量避免这个节。所以从 2011 年到现在多次都在国外,因为外国没有这个节,没注意就过去了。

Q:关于春节,你的记忆里有什么值得并可以分享的事情吗?可以是自己做的事情,也可以是你的观察。

止庵:我母亲在的时候这个节也没有特别地怎么过,就是这一天做的菜比平常多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

有意思的(记忆)是有一年,大概是 2004 年的春节出去看放花,在回龙观那个地方,坐在车里面看四周很漂亮。其实平常不在意、不喜欢、自己也不放,但是那次看放花觉得记忆挺深。

Q:春节除夕夜的时候,你有特别喜欢的一道菜么?为什么是它?

止庵:确实想不起来,无非就是鸡鸭鱼肉这种东西。小时候大家生活都比较穷,各种供应都限制,我只记得过节才可以买瓜子、花生,那个时候吃瓜子、花生是个很好的记忆。但是后来敞开供应,也不吃了。

Q:春节的时候,您喜欢和谁聊天?为什么?

止庵:就是跟自己家人聊天嘛。因为春节从来也不到哪儿去,都是家里人,人口也不多,自家人跟自家人聊天。

我记得有一年春节的下午,和扬之水通过一个电话,电话里说的是一些写文章事情,那一年大概是一个意外吧。

春节不是一件特别不得了的事儿,没有特别要说的东西。倒是这些年在旅行途中,把它稀里糊涂地就过去了,觉得更有意思一点。

Q:过去一年,您觉得自己发生的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止庵:到了我这个年龄,所有发生的变化都不是什么好变化了。过去一年,最大的变化就是身体不如以前,眼睛越来越坏,心脏也不太舒服,多年有的腰椎、颈椎的毛病继续有。这个也是自然规律,人年龄越来越大以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吧。

Q:过去一年,有这样的时刻吗?你发现这件事情你一直想的都是错的。

止庵:这个问题我想了半天,因为刚才你所有问题里这个是最难回答的。

我想了半天想不出这么一个事情。因为对错是大事,小事其实谈不上什么对错。我觉得大的对错没有。小的有一件事是,我一直在写一本书,我一直以为去年能把它写完。到年底没写完,现在还在写,大概得 3、4 月份才能写完。但这个事情谈不上对错,这是太小的一件事情。

Q:过去一年,你觉得最好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可以是对自己的,也可以是对社会的。

止庵: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事,我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过的就是平平常常的生活,所以我也想不出一件特别好的事。我觉得平安大概就是一件最好的事情吧。

Q:提到不一样的、有趣的人?你会想到谁?为什么是他(她)?或者让你难忘的人会有其他的特点。你想讲一讲吗?

止庵:这个大概说的就是朋友吧。平常往来的朋友没有很多,有意思的朋友性格都不一样。我有一个朋友是藏书家,叫谢其章,他这个人是很有意思的人,可以开玩笑,我能开玩笑的人不多,好朋友有,但能开玩笑的只有他了。

开玩笑就是有幽默感,我说个有趣的事,他能明白。他说个有趣的事,我能明白。我跟他认识有十几年了,有时候晚上用微信聊聊天、打个电话聊聊天,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可以说是消磨时间,就是朋友之间闲聊天。

Q:什么是你觉得很庸俗的、很讨厌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个通用的标准。如果不能,你可以举一个例子。

止庵:其实动不动就用庸俗、讨厌来评判一件事情,这件事本身我比较反感。所以我不太喜欢用这个去判断。很多人都说这个庸俗、讨厌,其实事先还没弄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但我可以说我不喜欢的东西。

我不太喜欢的第一个是人太急功近利,太想成功,不择手段,着急。第二个不喜欢的是不认真、糊弄,做事情马马虎虎、很草率。第三个不喜欢的是自大,这个年头谁有什么水平大家都知道,不喜欢一个人把自己看得特别高、特别重要,好像天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好像是什么通才,这样我觉得一看就看出破绽了。

这三样儿我都觉得庸俗、讨厌,如果能用这个评判标准的话。

Q:你觉得跟“有趣”这个东西最冲突的是什么东西?

止庵:跟有趣冲突的就是无趣。刚才说了三种比较讨厌的,其实还有一种比较讨厌的就是这个无趣。

人得有意思,有意思就是有幽默感,能开玩笑,懂得开玩笑,而且开玩笑有分寸、不过分。无趣第一个是理解能力差,别人的玩笑不懂得,当真,玩笑的东西当真弄得就非常尴尬。第二点就是不会开玩笑,说不出什么有意思的话,乏味。

当然更差的就是明明没有幽默感,无趣,还要装有趣。说一些话,只是说这行为可笑,话一点都不可笑。这是更受不了的。

Q:有没有大家觉得无聊透顶,但你觉得很有意思的事情?

止庵:我确实不知道大家觉得无聊透顶的是什么,因为平常来往的人也不多,所以很难知道。

我想可能现在,比方说读书大家是不是觉得无聊透顶啊,或者写作无聊透顶。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很难设想没有一个事情不被人烦的,不被人讨厌的,没有这样的事。所以别人觉得无聊透顶的东西,可能多半都是自己觉得有趣的。我自己活到这个岁数,想怎么活着就尽量怎么活着,就是孔子说的那个:“随心所欲不逾矩”。当然也没有必要跟别人对着干,非得跟别人不一样。

Q:如果换一种方式生活,你希望自己什么样?怎样生活?

止庵:我不知道这是时间意义上的,还是性质意义上的。我已经自己换过好多种生活方式。我以前是以个医生,后来我做过记者,后来我在外企做过推销员,后在我在出版社做过副总编辑,我还写点东西。

在这几种之外,别的事我也干不了。往回看,其实医生工作比较单纯,这个工作,你真有能耐,也就不怎么用求人。其实这个工作是个挺好的工作。但是细一想又不愿意回去,医生这个工作特别需要奉献,需要高度紧张,责任心得特别大。这个事情可能也做不了。我想了半天还是现在读书写作这个生活方式对我最好。

其他事情我根本不想干,第一个我从来不想干创业的事、投资的事,这些事我完全不感兴趣。其他的事我也干不了,体力、精力各方面都承担不了,但要说我最不想干的还是创业、投资的事。

Q:您会想变成某个人、物吗?真实世界和虚拟世界里的任何角色都可以。

止庵:变成物当然也挺好,变成一棵树、或者一朵花,一只猫或者是……这都可以吧。但也没特别想。《庄子》里说要做一棵没有用的树,不成材,虫子都不咬。不成材为什么好呢,那么没有人来砍你,就能够活下来。大概我要做树就做这种不成材的树吧。这个在《庄子》里面叫做散木,要做就做这样的一棵树吧。

Q:可以帮忙贡献一个真的会有用的、“打败”“无聊”的办法吗?

止庵:对我来说,就是读书这个事可以打败无聊。假如你不以读书为无聊的话,这个就是打败无聊的办法。假如你以读书为无聊的话,我就没有什么可以建议的了。

Q:请推荐一本书,一部电影和一个地方。以及,您为什么推荐它们?

止庵:最后这个问题也是难以回答的。最近一、二十年,不断地有人让我推荐书。主要不知道人家要读什么书,推荐得可能跟人家没有关系。电影、地方也一样,大概对方要说出个类别。比如小说、哲学、生活类的,小说也有你喜欢看悲剧的、喜剧的、沉重的、轻松的之类区别,范围不定下来,推荐了也是白推荐。

我只能说我最近读的书有一本《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好多年我没有读到年轻点的人语感这么好的,我对中文建立了一点信心。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图片来自亚马逊

我最近看的电影不多。比较好一点的比方说《亲爱的梵高》那个动画片,但是它也不是好得不得了,比较而言应该是那部电影比较好。

 Loving Vincent,图片为影片宣传海报

过去这一年我去过的地方,我觉得可以推荐的大概就是我在日本去的一个温泉,叫青荷温泉。是在山里面,去那里很不容易,换四次车才能到。

这个地方住一天还是很舒服,因为是在深山里面的温泉,我去时候又正下大雪。这个地方最有意的是不用电,点的是油灯,也不通手机,不能上网。

青荷温泉,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题图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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