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 年来头一回,共济会为了反污名化要“开诚布公”_文化_好奇心日报

蔡一能2018-02-10 07:26:32

一个“开放社会”,能容下一个“秘密组织”吗?

公众再一次在报纸上看到了共济会(Freemasonry )的消息,只不过这一次,消息破天荒地来自“官方”——刚刚庆祝完成立 300 周年的共济会英格兰总会所( United Grand Lodge of England,UGLE )正试图向公众展示更透明的形象,以回击延绵不绝的政治猜忌。

一直以来,共济会因其相对封闭的行事风格被视为秘密社团,成为流行文化最受欢迎的主题之一。而组织的庞大规模则招致了对其实际意图与影响力的猜疑,众多名人被指认是共济会成员。一些已被证实——包括英国前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另一些则是当事人难以自证的谣言。

共济会并非一直沉默,但英格兰总舵本周的行动史无前例。周四( 2 月 10 日),该组织在《泰晤士报》( The Times )、《每日电讯报》( The Daily Telegraph )和《卫报》( The Guardian )三大全国性报纸上刊出整版广告“忍无可忍则无需再忍”( Enough Is Enough )。首席执行官 David Staples 在广告中强调了 UGLE 20 万名成员长期以来遭受的歧视与偏见,呼吁终结针对共济会的污名化。对于这种“不公平”的处境,Staples 声称已经向英国平等与人权委员会提出诉求。

UGLE 发布在多家全国性报纸上的广告。

“这是空前之举,但此刻我们别无选择。长期以来我们一直受到不公正的排挤。我们组织的全部信条仅在于帮助个体成为更好的人,发扬诚实、正直、服务他人的价值观。” Staples 表示。

广告更提出,将在接下来的六个月举办一系列公开活动,解答公众对共济会的疑问。

“我们是开放的。” ( We’re open. )广告以一句双关作为结尾。


真正让共济会“忍无可忍”的,
主要是政治指控

如果没有《卫报》过去一个多月的两篇报道,UGLE 可能不会如此动怒。

在去年 12 月的报道中,《卫报》援引了警察联盟( The Police Federation )前主席 Steve White 的话,指控联盟中的 UGLE 成员正在阻挠联盟的改革——尤其是在管理层吸纳更多女性和少数族裔。UGLE 目前全部由男性构成,女性则通过独立的会所参与活动。该组织声称媒体歪曲了 White 的原意,但 White 随即表示,媒体报道完全忠实地反映了他的看法。

而在 2 月初,《卫报》“揭露”了 UGLE 在英国议会所在地威斯敏斯特(Westminster)的两处“秘密会所”,并指出有议员和政治记者在其中活动。UGLE 对此同样予以驳斥:两处会所没有任何一名现任议员,其他成员的数字也被高估;两家会所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秘密。

UGLE 首席执行官 David Staples 亲自露面否认关于该组织的传闻。图片来源:BBC

《卫报》的报道似乎印证了民众长期以来的担忧——同时也是 UGLE 急于洗脱的污名:共济会在干预和影响英国政治,尤其是在纵容警匪之间的勾结。

这一担忧可以追溯至上世纪 60 年代。当时,《泰晤士报》和《星期日泰晤士报》( The Sunday Times )的调查记者发现,一些警局侦探和犯罪分子同属一个共济会会所,部分高级警司甚至与罪犯共同出入地中海的度假村。

随着多名涉案警员被解职或“自愿”退休,人们将目光转向了对警察系统的监督,以及公职人员身份与对秘密社团的忠诚之间的潜在冲突。1999 年,内政事务委员会(Home Affairs Committee )以相对谨慎的措辞发表了一份报告,认为没有证据表明存在大范围的共济会影响,但这种影响在少数个案中非常清晰。此外,根据当年的调查,承认自己加入了共济会的法官和地方行政人员约有 5% ,明确否认的各有 89.7% 和 80.4% ,剩下的则没有应答或表明立场。

公众很少知道,共济会会所中有哪些人,在讨论些什么,以及他们在公共事务中有无交集。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在一连串的“尽管没有证据表明……但不能排除……”之后,报告建议对新入职的法官与警察实行强制身份披露。这一制度在 2009 年终止。宣布该裁定的法官认定,共济会成员的身份与法官的不当行为之间并不呈现因果关系,强制披露的要求是“不合比例的”。伦敦市长 Sadiq Khan 也在 2016 年否决了要求伦敦警察披露身份的倡议。

政党层面则可能提出更严格的纪律。根据《卫报》,在上世纪 80 年代,众多工党议员为获得党内提名资格退出了 UGLE 。这体现了共济会受到政治冲击的典型形式,尽管 UGLE 始终否认有特殊的政治意图。

UGLE 对外公开的章程前 4 条全部是对成员遵守道德与国家法的要求。其中第 3 条写道:“你承诺不参与任何反政府的图谋,而要持之以恒地服从最高立法机关的决定。”

“我们主张,终有一天,共济会成员可以自豪地告诉人们,自己属于这个伟大、历史悠久的组织,而不必害怕因此受到报复、猜忌与中伤。” Staples 表示。

英国前首相丘吉尔在服役期间加入了共济会组织。图片来源:Wikipedia

共济会试图显得更透明,
但可能只是“显得”

自从去年年底警察队伍传出对共济会的批评,UGLE 主动提升了媒体曝光率。这些曝光主要是回应媒体就个别指控提出的问询,而共济会的发言人则借机反复重申,共济会的活动并不是秘密的,组织仪式的细节完全可以在官网上自由查阅。

但在周四的 “BBC Breakfast” 节目中,Staples 拒绝了主持人的要求,没有在镜头前展示共济会成员之间的握手方式。“我承诺过不会展示。” Staples 如是解释,并补充说自己从未在会所外用共济会的方式握过手。根据一则流传甚广的都市传说,共济会成员用特别的握手方式识别对方的身份。

UGLE 的官网制作精良,首页幻灯片展示了组织活动的几个重要方面:传统、友善、给予、集会和娱乐。官网上可以查找到一份长达 150 页的组织章程,包含对个人和对各会所活动的具体规定。UGLE 在伦敦考文特花园( Covent Garden )的总部对外开放,并时常举办公共活动。

UGLE 的主要活动场地共济会堂( Freemasons' Hall),坐落在伦敦市中心。图片来源:Flickr,摄影师:Tony Hisgett

但这些并不能完全打消公众的疑虑。问题的核心在于共济会成员的匿名性:除非主动披露,人们往往并不知道一个人是否加入了共济会。Martin Short,一名曾调查共济会与警匪勾结的记者,解释了人们的担忧:

“共济会的秘密本来就不在于握手或者其他仪式。它最大的秘密在于会员身份。那 20 万人究竟是谁?他们中一些领导者的名字的确见诸年鉴,但几乎其他所有成员都不为人知。我们不知道,这些人在整个社会中是如何串联的,以及他们背地里在做什么危害公众的事情。”

在周四的广告中,Staples 呼吁社会为共济会成员公开身份创造条件。这显然在暗示,并不是共济会成员在故意掩饰什么,真正应该负责的是歧视性的制度与政治风气。而引发这场风波的《卫报》不会完全认同这一辩解。

根据《卫报》的分析,共济会不可能放弃这种身份的秘密性,因为这正是共济会招揽会员、发展组织的秘诀:人们加入共济会就是想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

“‘有一个局内人的圈子’这个想法本身就很引人入胜,对那些在等级森严的地方工作的人——警察、军人、商务人士——来说更是这样。”《卫报》援引了一名共济会成员的话。

UGLE 并不否认在国家机器中的广泛存在。图片来源:ugle.org.uk

无论是 UGLE 还是《卫报》的解释,都将 UGLE 置于一个难解的困局中。UGLE 越是秘密地活动,就越助长公众的阴谋论;公众越是对共济会心怀疑窦,共济会成员就越不愿意公开身份。而从组织的发展策略来看,公开化将会削弱组织的吸引力,保持“地下”又很难获得政治上的信任——在以“透明度”( transparency )为政治正确的当下,很难说服人们相信,一个组织不靠任何特殊的意识形态就笼络了 20 万参与者,并且这些参与者的私人联系不会损害公共利益。

UGLE 尚未跟进说明,广告所说的公开活动将在何时何地举行。而 “We are open” 的具体方式与范围——是否包括集会内容、成员身份的公开——依然是一个未知数。


题图来自: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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