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画《蒙娜丽莎》的原型人物,有着怎样的一生?_文化_好奇心日报

曾梦龙2018-02-07 18:58:12

这本引人入胜的著作结合了历史和新奇有趣的传记,也是一份个人游记和写给意大利的情书。它将丽莎·盖拉尔迪尼当作一个文艺复兴时期的普通女子来描绘,是对那一时期佛罗伦萨女性生活通俗而生动的研究。——《出版人周刊》

作者简介:

黛安娜·黑尔斯,自由记者、作家。曾任《美国大观》《妇女家庭杂志》等刊物特约编辑。著有《美丽的语言》《就像一个女人》等书。曾因《美丽的语言》一书被意大利总统授予意大利团结之星骑士勋章,并曾获美国心理学会及全国妇女政治会议等颁发的奖项。

书籍摘录:

自序(节选)

创作本书的前提是,《蒙娜丽莎》中的那位女性确实是在对画作的最初描述中确定的人物丽莎·盖拉尔迪尼——佛罗伦萨商人弗朗切斯科·德尔·焦孔多的妻子。

多年以前,我游览了卢浮宫博物馆,首次欣赏列奥纳多·达·芬奇的那幅名画。后来,我听到了她的名字,不禁念出这几个音节:丽、莎、盖、拉、尔、迪、尼。几乎就在那一瞬间,我大脑中的记者神经键被突然激发,好奇之心油然而生:那个女人的名字家喻户晓,其具体身世却几乎不为人知。

我追寻相关事实,探寻她的人生轨迹。我向许多权威专家请教,涉猎的领域包括艺术、历史、社会学和女性研究。我一头扎进档案馆,扎扎实实地阅读了大量学术文章和历史文献。我依赖记者心目中永远值得信任的方式——实地探访。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我遍访了佛罗伦萨的大街小巷,出入博物馆,瞻仰纪念碑。我寻觅蒙娜丽莎那个时代的遗迹,慢慢了解并且爱上了那里的美丽天空和四季变化。

我在调查了解的过程中发现,随着时光的推移,蒙娜丽莎的史实已经支离破碎,与达·芬奇的传说交织起来时更显扑朔迷离。对于相关历史日期和文献,专家们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爱好者也各执己见,莫衷一是。各种说法沸沸扬扬,昙花一现。诚然,我们确实了解达·芬奇的某些生平逸事;但是,关于他生活的那个世界,这些只言片语却没有揭示什么重要线索。

历史学家芭芭拉·塔奇曼曾说,伟大人物、卓越天才、政治领袖和虔诚圣人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水平,难以反映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相比之下,现实之中的小人物与他们所处时代的联系更加紧密,可以给我们提供更多信息。

在历史记载中,那位名叫丽莎·盖拉尔迪尼的女人名不见经传。在她的那个时代里,社会风俗迅速变化,政治局势冲突不断,经济生活动荡不定,艺术创作灵感迸发。那时,西方文明又见新的曙光。她的人生看似平淡无奇,但是,我们500 余年之后回头审视,她的生平细节构成了一幅非同寻常的画卷,以直观的方式展示了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它似曾相识,又略显陌生。

我请教的一位智者曾经提醒我,习俗是不断变化的,但人性恒久不变。本书描述了丽莎·盖拉尔迪尼所处时代的风俗、服饰、家园、仪式和日常生活。与此同时,我也展示了她的其他侧面:女人、女儿、姐姐、妻子、母亲、家长。她的人生丰富多彩,与 21 世纪的许多女性一样。在我探索的这个领域中,或然因素与可能因素相互作用。每当我从经过确证的事实,转向有理有据的想象时,我小心翼翼,尽量厘清两者之间的界限。  

一个真实存在的女人

一位天才令她永存不朽。一位法兰西君主为她花费大笔财富。一位国王对她垂涎三尺。诗人为她歌功颂德,歌者为她倾情吟唱。广告商大肆利用她的美名。

没有哪个人的面容像她的那样,在如此久远的年代中,让如此众多的仰慕者为之倾心。每年超过 900 万人前往卢浮宫博物馆,争相目睹她的肖像。我和大多数游客一样,曾经瞩目凝视这件艺术杰作,但是,我那时没有认真考虑这个问题:这画中的主角究竟是谁?

后来,我去了佛罗伦萨,不是一次性走马观花,而是多次地细细寻访。我曾经以旅游者的身份,考察那个城市的艺术瑰宝。我在校时学习了意大利语——我的《美丽的语言》一书讲述了自己爱上意大利语的故事。在为创作那本书进行调研的过程中,我采访了住在佛罗伦萨的一些语言学者。通过一次又一次访问,我自己越来越深地沉浸在它的文化之中。几乎出于偶然,我注意到,在画作上的那个富于偶像意义的微笑背后,存在着一个神秘的女人。

一天晚上,在她位于皇帝党路的寓所里,我的朋友艺术史家卢多维卡·塞布雷贡迪设宴款待我。她在席间提到,焦孔达——意大利人所称的达·芬奇的女人——的母亲就是在这一幢大楼里长大成人的。她说话时漫不经心,那一语却让我深感惊讶。在那之前,我以为蒙娜丽莎似乎仅仅是卢浮宫博物馆保存的那幅画像而已。那个形象几乎无处不在,出现在许多物品上,甚至包括T 恤衫和茶杯等等。我根本没有想过,蒙娜丽莎是一个真实人物,她是母亲眼里的女儿,她拥有自己的独特人生。

我问她:“真有蒙娜丽莎这个人?”

“当然有啦。”卢多维卡毫不犹豫地回答。她解释说,蒙娜丽莎确有其人,500 余年以前住在佛罗伦萨。在当代意大利文中,Monna(蒙娜)一词的拼写有两个n,意为“夫人”,是对女性的尊称。与那时其他女性的做法一样,丽莎保留了她父亲的姓氏盖拉尔迪尼,并且使用终生。意大利人将达·芬奇的那幅名画称为《焦孔达》,以十分聪明的方式,不但暗指了她丈夫的姓氏(德尔·焦孔多),而且将其作为对幸福女人(按照那个单词的字面意义)的一个描述词。

《蒙娜丽莎》,来自:维基百科

蒙娜丽莎是佛罗伦萨最著名的女儿;然而,在她的家乡,却几乎看不到任何相关遗迹,没有冠以她的姓氏的街道或纪念碑,甚至连她居住过的地方也没有设置任何纪念标牌!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开始探索。我以意大利人特有的方式,通过直接朋友和间接关系构成的网络,找到了研究蒙娜丽莎其人的世界知名专家——朱塞佩·帕兰蒂。我孜孜不倦,收集与蒙娜丽莎的家族有关的尘封多年的档案文献。我不仅发掘出大量税务报表、房地产转让文件、法庭诉讼文件,而且还在 2006 年出版的《焦孔达的真实身份》中,找到了相关的洗礼、婚姻和死亡记录。

在佛罗伦萨市奥尔特拉诺区的一座房顶的露台上,我和帕兰蒂见面。楼下就是丽莎度过孩提时代的街道,人称阿尔诺河的“对岸”或南岸。帕兰蒂长着一副典型的托斯卡纳人面孔,满头灰发,对人和蔼可亲,说话轻言细语。为什么他痴迷丽莎的身世,历经数十载也不改初衷?对这一点他无法解释。他的妻子长期忍受他对丽莎的关注,已经变得麻木;孩子们听到他提及丽莎的名字,常常唉声叹气。多年之前,他在一份地契上偶然看到了丽莎的父亲的签名。从那一刻开始,他便迷上了丽莎,陷入无法自拔的境地。我和他一样,也很快进入了相同状态。

帕兰蒂打开一张佛罗伦萨的旅游地图,在丽莎出生的那座房子的位置,画上一个X记号。那个地方在斯瓜扎街,现在是一家羊毛织品商店。我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嗡作响,灵感再次闪现:没错,一个真实存在的女人,一个实实在在的出生地。我急不可待,真想立刻就去看看。

第二天,我来到了马焦街旁边的一条狭窄小巷。那是通往罗马门——锡耶纳的南门——的一条主要小道。在意大利语里,斯瓜扎街的意思是“污秽”,其环境确实如此。早在 500 多年以前,那里的居民就开始抱怨,街上的一条下水道被堵塞,整天恶臭刺鼻。事到如今,那条街道依然臭气熏人。我在不同季节去过那里。我发现,随着气温升高,水位下降,周围的气味更加难闻。

在阴湿的街道两旁,房子污秽不堪,墙壁上遍布涂鸦。木门上裂纹道道,铰链锈迹斑斑,摇摇欲坠。没有谁喜欢在那样的环境中驻足,没有谁会关心一个名叫丽莎·盖拉尔迪尼的姑娘。几百年前,伴随着佛罗伦萨的织布厂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噪声,她来到了这个世界。不知何故,我发现自己对她深感兴趣。

我既非专家学者,亦非历史学家或文献研究者,更算不上达·芬奇迷。但是,新闻记者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女子出生在这个散发恶臭的街区,身世离奇,定有特别故事,在佛罗伦萨的历史上肯定具有重要地位。我下定决心一探究竟,随即开始提出新闻业者的基本问题:何人?何地?何事?何时?当然,最难以捉摸的是,何故?

佛罗伦萨,来自:维基百科

这个平凡女人获得了如此非凡的声望,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她什么时候出生?父母从事何种营生?她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成人?生活状态如何?她穿什么样的服装,吃什么样的食物,受过什么样的教育,喜欢什么东西?她嫁给了谁?有没有子女?那个时代最负盛名的画家是否挑选她作为模特?她后来的境遇如何?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她的微笑今天依然魅力不减?

过了 500 余年之后,我们现在可以基本确定:蒙娜丽莎·盖拉尔迪尼·德尔·焦孔多是当时的一位典型女性,一生中经历了政治动荡、家族变迁和轰动一时的丑闻。 1479  年,她在佛罗伦萨出生并且接受洗礼,是古代贵族的后裔。后来,她嫁给了年龄是自己岁数两倍的一名野蛮商人,相继生下六个孩子, 63 岁时离开人世。丽莎在一生中见证了佛罗伦萨历史上最动荡的年代。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佛罗伦萨经历了战争和叛乱,遭到外敌的入侵、围困和征服,同时也取得了堪称世界之最的艺术成就。

但是,关于文艺复兴时期的这位女性,具体日期和历史文件仅仅勾画了线条粗略的速写,而不是有血有肉的具体形象。我渴望了解这个确实存在的女人,了解她的生平。我希望穿越时空,进入她生活的世界,并且从她的视角观察那个世界。于是,我决定展开自己的探索之旅。

“到她生活的那些街道去住吧!”一位艺术史家向我建议。几年之中,我多次探访佛罗伦萨,先后在几个区里居住。我像丽莎·盖拉尔迪尼一样,在那些铺着石板的街道上徜徉,在她祈祷的教堂里屈膝行礼,在她那些岁月里就弥漫着茉莉花芳香的院子里徘徊。随着我那张地图上的X标记不断增加,我的探险范围越来越宽,足迹遍及散发霉味的地窖、已被废弃的教堂、古老的丝绸工厂、经过修复的广场。我去过的私人图书馆完全无人问津,我不禁觉得,弥漫在空气中的尘埃就是最适合自己的伴侣。

黛安娜·黑尔斯,来自:twitter

每个新的发现都会激发我没有预料到的内心冲动。我接触到一段 16 世纪的家族史,自己的心跳猛然加速。在一份基督教会的账本中,我发现了丽莎接受洗礼的记录,心里十分兴奋,禁不住叫喊起来。丽莎一家的人口逐渐增加,她的丈夫弗朗切斯科·德尔·焦孔多购置了新的房产。一天,我在她的故居前驻足。这时,从二楼的窗户飘出了一阵女人的歌声:铃声响起,鸟儿鸣叫,百年逝去。这段歌词让我浮想联翩,觉得那个真实存在的女人在我的脑海中渐渐复活。

后来,当我重访——甚至想到——佛罗伦萨时,四处都能见到丽莎的身影:在新圣母玛利亚教堂里,那里是盖拉尔迪尼家族的祖先——曾经统治基安蒂的富饶河谷的贵族——的永久安息之处;在圣约翰洗礼堂,她的教父和教母透过吉贝尔蒂设计的亮光闪闪的铜门,注视眼前的新生婴儿;在维琪奥王宫的市政大厅里,她的祖先们——以及后来她的丈夫——为了获得至高权位你争我夺;在巴杰罗宫里——那里曾经是法庭的所在地,牵涉叛乱案的盖拉尔迪尼面对命运的严酷裁决。

档案研究人员帕兰蒂提醒我,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真的很小,就像是“一张手帕”,人们比邻而居,交往十分方便。丽莎的祖父母住在皇帝党路上的一处豪宅里。就在那条街道的拐角处,住着丝绸商弗朗切斯科·德尔·焦孔多。他可能探访那幢豪宅,追求那位含苞待放的妙龄少女。塞尔·皮耶罗·达·芬奇带着终日闹声喧天的孩子们,就住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塞尔·皮耶罗是一位人脉广泛的法官,为佛罗伦萨城最有权势的知名公民服务。在街道的另一头,他的第一个私生子列奥纳多在一家艺术品作坊里当学徒。


题图为《美第奇家族:翡冷翠名门》第一季剧照,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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