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出了问题?Twitter的创始人之一说自己正在试图挽救它_智能_好奇心日报

David Streitfeld2017-06-06 06:57:30

不过新的道路可能会有其他问题,比如说,它可能是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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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电 - 埃文·威廉姆斯(Evan Williams)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人。在他出现以前,除了给报社写信或者在邻居面前高谈阔论,人们很少有机会表达他们慷慨激昂的情绪和疯狂的观点。

Twitter 创始人、Blogger 联合创始人威廉姆斯为人们带来了向世界表达自己的工具,使所有人获得了自由。在通信技术的发展历程中,这是一项可以与古腾堡印刷机相媲美的进步。

如今,我们来到了 2017 年。情况怎么样,威廉姆斯先生?

“我想,互联网出了问题,”他说。实际上,他在几年前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不过,情况正在变得更加糟糕。“许多人更加明显地认识到,互联网出了问题。”

“我曾以为,只要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发言、交换信息和思想,世界就会自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我想错了,”埃文·威廉姆斯说。图片版权:Jason Henry/《纽约时报》

人们正在用 Facebook 实时展示自杀、殴打和谋杀场面。Twitter 成了煽动和辱骂行为的聚集地,而且这类行为似乎无法阻止。以意识形态或盈利为目的的假新闻泛滥成灾。在一项皮尤调查中,十分之四的成人互联网用户表示自己遭受过网络骚扰。这还是在去年总统竞选活动升温之前的事情。

“我曾以为,只要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发言,交换信息和思想,世界就会自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我想错了,”威廉姆斯说。

这位硅谷企业家第一次引起人们的注意是在 1990 年代网络公司兴起的时候,当时他开发的博客软件允许用户方便地建立网站,传播自己的思想。当 Google 在 2003 年收购这家公司时,它的用户数已经超过了一百万。

然后是 Twitter,它不是威廉姆斯的创意,但是他创办了公司。威廉姆斯目前仍然是 Twitter 最大的个人股东和董事会成员。

紧随名声和财富而来的是遗憾。威廉姆斯正在试图修复一些事情。Google、Facebook 甚至 Twitter 也在以不同的方式去做同样的事情。现在到了打补丁、做承诺的时刻。

威廉姆斯认为,互联网的问题在于,它会奖励极端。假设你在路上开车时遇到了一起汽车事故,你当然会把目光投向那里,每个人都会把目光投向那里。互联网将这类行为解释成每个人都想看到汽车事故,所以它会努力提供汽车事故相关的信息。

他的目标是打破这种模式。“如果我知道自己每次在这条道路上开车时都会遇到更多的汽车事故,我就会选择另一条路,”他说。

不过新的道路可能会有其他问题,比如说,它可能是死胡同。

当然,威廉姆斯并不是惟一试图解决这种混乱局面的人。如果他和其他人无法找到一条前进的道路,如果他们无法解决他所说的“互联网内容创造、分配和赢利的架构”,新闻和思想将会面临着令人不安的未来。也许你随时都可以看到大量汽车事故。Twitter 已经给我们带来了这种感受。

五年来,威廉姆斯一直在完善一个叫做 Medium 的平台。它的目标是在这个被大量虚假内容和无价值内容困扰的世界上,定义一种新的媒体模式。Medium 应当具有社交和合作属性,而且不会奖励车祸。它应当是一种向善的力量。

在 2012 年首次公开亮相时,威廉姆斯表示,Medium 是“面向阅读、写作以及其他一些小事情的美好空间。这些词语是它的核心特征”。

由于威廉姆斯过去的成就以及网站的简便易用,Medium 的早期用户交流非常活跃。不过,这个从一开始就与其他几乎所有媒体不合拍的网站,目前似乎存在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在旧金山的 Medium 办公室里,员工们正在享用公司提供的午餐。公司在今年 1 月突然进行了调整,解雇了三分之一员工(约 45 人)。图片版权:Jason Henry/《纽约时报》

在火爆似乎意味着一切的时代,Medium 并不惧怕平淡。(“如何扩大你的词汇量”是“Medium 热门”页面上的专栏。)当新闻变得更加以视觉为导向时,该网站仍然专注于文字。而且它仍然在努力扩大覆盖范围,并且欢迎各种未经检验的撰稿人,尽管这一点可能正在发生变化。

3 月下旬发布的 Medium 最新版本包括了一个每月花费 5 美元订阅优质文章的选项。这一功能并没有得到积极响应。网络刊物 The Next Web 登出了这样的标题:“埃夫·威廉姆斯(Ev Williams)失去了可怜的理智”。

批评者称,拥有 85 名员工的 Medium 与其说是一家公司,不如说是威廉姆斯的业余爱好。媒体科技咨询师比尔·罗森布拉特(Bill Rosenblatt)表示:“‘仅仅把质量放在第一位就能成为成功的写作网站’的想法并不符合风险资本的收入预期。如果它不是埃夫·威廉姆斯的公司,没有人会为它投资。”

威廉姆斯的支持者表示,这是一种特色,而不是缺陷,出版行业需要进行各种可能的实验。不过他们也承认,这条道路将会很艰难。

Medium 的目标是在这个被大量虚假内容和无价值内容困扰的世界上,定义一种新的媒体模式。图片版权:Jason Henry/《纽约时报》

比兹·斯通(Biz Stone)从一开始就和威廉姆斯在 Twitter 工作。他以董事和投资者的身份加入了老朋友的 Medium 公司。

“埃夫选择了最难做的事情。他说‘我想让出版盈利’,我说‘是的,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我们目前处在什么位置呢?0 和 0.5 之间吧,”斯通说。

从农场到硅谷

45 岁的威廉姆斯留着胡子,骨瘦如柴。他看上去不像内布拉斯加农民的儿子,反而更像是为了存在主义(existentialism)辩论到天亮的“反传统一代”诗人。他成长在一个新朋友和新思想非常匮乏的地方,渴望找到一个谈话对象。他说,他生活在喜爱足球的文化之中,并且讨厌他所说的“运动健将的模式化心态,这些大脑贫乏的人认为他们拥有巨大的肌肉块,因此高人一等。”不过这并不能使他的情况得到改善。

1993 年,他在内布拉斯加州格兰德艾兰商场里与一本新杂志的偶然相遇似乎决定了他的命运。那是《连线》的第二期,该出版物致力于宣传极客福音:一个新的世界即将来临。其中的一个故事说,一位名叫戴夫·休斯(Dave Hughes)的退休陆军上校希望将地球上的所有 55 亿人连接在一起。农民的孩子再也不需要忍受孤独了。

在走了一两次弯路后,威廉姆斯来到了硅谷。如果说他的目标是清晰的——即摆脱把关人,让人们发声——那么他的道路并不清晰。他与其他人开发的博客软件 Blogger 以及 Twitter 都偏离了它们的初衷。其中,Twitter 的四位创始人之间还发生了许多得到翔实记录的戏剧性事件

威廉姆斯表现得过于谨慎。从管理角度看,他在 2008 年担任 Twitter 总裁的短暂经历并不成功。当 Twitter 董事会 2010 年将他开除时,他的前女友、Blogger 共同开发者梅格·胡里安(Meg Hourihan)表示:“他不适合当总裁。”

几年前, Twitter 被视作解放的工具。一些人相信,它为中东的“阿拉伯之春”起义提供了支持。 Twitter 及其背后的互联网使暴政受到了严格的约束。

接着,故事开始变得阴暗起来,Twitter 平台上的煽动行为开始增长。

特朗普总统(President Trump)表示,他相信 Twitter 将自己送进了白宫。最近,威廉姆斯第一次听到了这种说法。他坐在 Medium 的办公室里考虑了一会儿。这间办公室唯一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没有桌子。

他最后说道:“这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我是说 Twitter 在大选中起到的作用。如果特朗普在没有 Twitter 的情况下真的无法成为总统,那么我应该向大家道歉。”

“就改变社会运行方式来说,二十年不是很长。”威廉姆斯说道。图中为 Medium 的总部。图片版权:Jason Henry/《纽约时报》

就威廉姆斯的评价,白宫拒绝评论。

本月,在内布拉斯加大学的一场毕业演讲上,威廉姆斯指出硅谷有种将自己视为普罗米修斯的倾向:从自私的天神那里盗来火种赠给凡人。“但我们容易忘记的是宙斯对普罗米修斯盗火大感震怒,把他绑在岩石上,命令鹰隼永世不歇地啄食他的内脏,有人会说这就是我们把 Twitter 的力量给了唐纳德·特朗普后应该受到的惩罚。”威廉姆斯对听众说道。

威廉姆斯的误解在于,他期望互联网像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那样严肃、高尚。

“我已经意识到埃夫是非常聪明和内省的,如果有魔杖,他会让所有人都写他喜欢的东西,比如: ‘一些应对气候变化的建议。’”斯通说道。

威廉姆斯说,那只是另一个乌托邦梦想。“问题在于并非每个人都够酷,因为人就是人,我们晚上会给办公室和家门上锁。互联网刚起步的时候我们不希望把这一套也搬到网上。”他说道,

Medium 和赚钱

作者们想要读者,通常还想要收入。读者们想要被逗乐、被指导或者被惹怒。出版商们需要的是现金流和利润。迄今为止,还没有让人满意且可持续的方法让互联网可以既满足每一方的要求,同时还不堕落到只为骗取点击率的肮脏之地。

“现在我们已经做到让分享信息毫不费力了,如何能够加深理解,同时还能创造一片鼓励来自任何地方的思想的平等乐土?”威廉姆斯在 Medium 网站 2012 年的宣言中写道。

当然要靠金钱。

刚开始的时候,Medium 有搜寻作者并对其贡献进行适当奖励的编辑,就像传统的杂志一样。只有 20 出头、当时还在为缅因州一家医院病历部门工作的艾比·诺曼(Abby Norman)被吸引到了 Medium。

“ Medium 当时就像是一帮作家以一种不变的速度在慢跑,你可以因为一篇令人心碎的散文获得 50 美金的稿费,并同其他作家和编辑建立联系,这个想法引诱了我,我也有值得一说的东西。”

诺曼一年内为 Medium 写了 100 篇文章,内容有关她兄弟的自闭症、她母亲的暴食症、她自己的健康,以及流行文化永不休止的狂欢。其中部分文章她收到了稿费。她获得了关注,但随着 Medium 变得更受写作者们欢迎,她需要努力争取让自己的声音在喧嚣中被听见,并费了好大劲在网站上寻找自己感兴趣的写作者。

Medium 总部。当热点可能是任何事物的时候,Medium 并不介意显得沉闷。图片版权:Jason Henry/《纽约时报》

“如今在这里就好像是上班,而且还不是那种 ‘发掘蒙尘珍宝’ 的有趣工作,”去年九月她在 Medium 上写道。

Medium 本应该围绕着广告发展自己的业务,好让诺曼这样的作者获得收入,同时让网站存活下去。但一月的时候,网站突然转型,并裁掉了三分之一的雇员,约 45 名员工。广告突然不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是变成了恶棍。

“广告主导的系统只能对注意力进行嘉奖,他们不能奖励正确的答案。但付费用户系统可以,他们能够对价值进行奖励。这是无法避免的解决方式:用户必须为高质量的内容付费,”威廉姆斯说道。

威廉姆斯找到这个结论的时间已晚,其他媒体早就这样做了。

过去五年中,付费订阅在网上已经变得更可行了,驳斥了长久以来认为的、没人愿意为网上内容付费的看法。一些出版物在特朗普当选后增加了巨量的订阅用户。

Medium 拒绝透露自己的订阅用户数量,声称它在这方面的尝试还是非正式的。它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一本在线杂志。威廉姆斯抵触视 Medium 为传统出版物的说法,后者需要约稿、编辑和发行。

他建议用书店模式来形容 Medium。书店不会约稿,但他们搜集并售卖内容。“写任何你想写的东西,我们会根据特定条款支付报酬,这能说我或者你是出版商吗?”威廉姆斯说。

当 Medium 努力想要定义自己的时候,Google、Facebook、Twitter 等更老牌的新兴交流平台正试着处理意料之外的有害信息。

Facebook 雇佣了数千名审查员监视自家的直播产品 Facebook Live。Google 已经宣布要改革构架,好让真人用户能更轻松地标注低质量内容,比如当搜索“大屠杀发生过吗?”的时候,不再会展示白人至上主义网站。最近 Twitter 收到的骚扰报告似乎也减少了,这可能算是一个进步。

“我认为我们能够解决这些问题。就改变社会运行方式来说,二十年不是很长。”威廉姆斯说道。不用屏住呼吸,这个工作才刚刚开始。

已成一片废墟?

因在 2000 年代早期创建了打分、约会网站 Hot or Not 而出名的詹姆斯·洪(James Hong)曾是 Medium 的天使投资人。他有一次告诉威廉姆斯自己有些关于约会网站的新想法,但担心如果抓住了这些想法,“那自己的一辈子就都在重复做同样的事了”。

威廉姆斯想了一会儿后回复他:“我这辈子就一直在重复做同样的事。”

詹姆斯·洪说:“Medium 不是一个虚荣心作怪的项目,而是他的使命。其他人称其为虚荣,其实正告诉了我他们自己的品质,而不是伊万的。”

这样的决心也许能提高成功的可能,但对于长远的成功意义不大。认为 Medium 作为一家颇具影响力的写作网站依然会失败的最黑暗理论来自克里夫·华生(Cliff Watson),一名来自奥马哈的 46 岁的广告公司高管,他也是 Medium 的长期写手。他认为 Medium已经是上个时代的废墟,有点像通过传呼机和电报来通信的时代。

“ Medium 好像是奥巴马时代的一个完美平台:极简、突出、自大、高尚。但一旦竞选渡过了初选阶段的艰辛,我们就身处后奥巴马时代了,刚开始还只是打个比方,后来就真到了后奥巴马时代了。后奥巴马时代的世界没给极简主义者、杰出而自大、高尚的思想留下任何余地,”华生说道。

批评者认为 Medium 更像是威廉姆斯一个雇佣了 85 人和他一起做的爱好,而不是一家公司。图片版权:Jason Henry/《纽约时报》

那么这些以爬格子为生的人能做什么呢?华生说自己现在正在写一个剧本。

甚至部分 Medium 的作者也对新的订阅方式持批评态度,担心自己会失去本就不多的读者。“为什么要为一点施舍来写作呢,之后不过会发现其实没有人会读你花时间费劲写出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位于一个有篱笆阻挡的贫民窟内。”一名叫基斯·帕金斯(Keith Parkins)的作者写道。

按照自己的标准,Medium 维持得不错。这家公司宣布,2016 年发布到网站上的文章翻了四倍,每月有 6000 万独立读者。在从投资人手里筹集到 1.3 亿美元后,去年网站估值达到了 6 亿美元。

但获得丰厚收入的方法似乎更遥不可及了。

威廉姆斯对于那些说让网站活下去不仅困难、而且完全不可能的人表示了轻视。他说:“这就是为什么是我自己而不是那些说三道四的人在做这件事儿。”

网站再次开始招揽作者了。诺曼最近就接到了电话。因为她不再专注于 Medium,自己的事业有了进步:她写了一本治疗女性痛苦的书,明年将由 Nation Books 出版,不过她自己的健康因为自身免疫疾病已经恶化了。

“坦白说,我一直试着活下去,因为其他必须做的事情,我已经不在 Medium 上写作了。”她说道。

然而 Medium 仍然没能解决网上出版的问题,不过其他公司也没做到。

“我会向别人推荐 Medium,因为我已经在上面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并且不停地坚持又坚持了。我希望看到它成功,我希望全程参与它的成功过程,”诺曼说道。


翻译 熊猫译社 刘清山 Harry

题图来自 Wikimedia Commons

© 2017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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