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社交网络》的男主角杰西·艾森伯格,出了本短篇小说集_文化_好奇心日报

曾梦龙2017-05-17 18:18:57

“人们在餐桌上吃饭慢得很,又谈论自己无聊的生活,不断相互间逗笑,可是当服务员过来时,他们却又不笑了,变得很安静,好像他们不想让任何外人知道自己那些了不起的笑话似的。”

作者简介:

杰西·艾森伯格(文):美国演员、剧作家和幽默小说家。十六岁开始创作剧本,出版《亚松森》《修正主义者》《战利品》和《我们所有人的一隅》四部作品,前三部皆自编自演登陆剧院。长期为文学杂志《麦克斯韦尼》《纽约客》供稿。作品展现不俗的文学格调,是颇受赞誉的文学界新秀。

2011 年,因饰演《社交网络》中 Facebook 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一角,获金球奖和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男演员双料提名。此外,主演《惊天魔盗团》《爱在罗马》《咖啡公社》等电影,并携手安妮·海瑟薇为《里约大冒险》配音。

让·朱利安(图):法国获奖插画师,“为巴黎祈福”(Pray for Paris)是他的作品。

译者简介:

吴文忠: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外语学院英语教授,翻译系副主任。九三学社党员。主要方向英美文学、英语语言教学及英汉、汉英翻译实践,毕业于大连外国语学院英语系, 1976 - 1978 年就读于英国 Warwick 大学和 Durham 大学,学习英美文学、翻译等专业。 1981 年在北京大学西语系富布赖特班进修美国文学。先后在辽宁大学外语学院和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外语学院任教。主要讲授美国当代小说课、英汉及汉英翻译实践、口译等课程。主要译著有《倒带人生》(Stuart: A Life Backwards)、《曼哈顿的孤独症所》(To Rise Again at a Decent Hour)、《血色花瓣》(Petals of Blood)等。

书籍摘录:

发现肉

——致中国读者

2005 年,我在中国待了 45 天,想着要说好一句中文 :没有肉。

我是一个素食主义者,所以在中国背包旅行的时候,我学到的第一句中文就是“没有肉”。但是不管我去什么地方,因为我的中文太差了,没有人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北京某条胡同一家著名的北京烤鸭店里,我曾试着说“没有肉”,对方却一脸茫然。

在西安,我试了同样的说法,但是得到的回应还不如我和秦始皇陵兵马俑聊天来得多。

在重庆、昆明、丽江、中甸、虎跳峡、阳朔、大理、桂林以及长江沿岸,我试着对很多热情的人说“没有肉”。然而,不管我试了多少遍,不管我怎样强调其中某个字,都没有人听懂我在说什么。在成都,我甚至试着和熊猫说这句话,结果熊猫已经吃素好多年了。在我旅行快结束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中文口语班,学习了中文的四声。我学会了“再见”的“见”是去声,“你好吗”的“吗”是平声。

当我学习了一点儿中文之后,我对中国的每一个人(实际上,中国的人口太多了)充满了新的敬意。我不由得赞叹: “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都会说这样一种无比难学的语言。这真是一方充满了天才的土地。”

几年之后,我开始写剧本。我的第一部剧《亚松森》,是关于一个菲律宾女人和一个自恋的美国大学生成为室友的故事。每次演出结束,我会在剧院大厅和观众见面,当时遇到了很多来自中国的观众。他们通常是最谦和的粉丝。我当时认为,“他们之所以来看这部剧,是因为剧中有一位亚洲女性,从而有着某种文化上的共鸣。”

接下来的一年,我写了我的第二部剧《修正主义者》。这部剧写了一个自恋的美国男人旅行去波兰,探访他的远房亲戚。剧院里再次坐满了中国观众。演出结束之后,我不仅在他们的节目单上为他们签名,还加入了他们的讨论。他们会评论一些非常细节的东西,比如 :“上周,我注意到你是在第二场里倒了杯水,但是今晚却是在第三场里倒水。我觉得还是在第二场里倒水会更搞笑。”我很震惊。他们的评论很有见地,并且符合喜剧原理。

来自:亚马逊

去年,我最新的一部剧《战利品》先在纽约演出,然后在伦敦演出。这部剧写的是一个自恋的美国男人(注意到一个主题了吧?)如何折磨他的尼泊尔室友。我遇到了一群新的中国粉丝,他们走进剧院的时候,带来了根据本剧创作的极其生动和充满想象力的艺术作品。

这些粉丝也谈论了《吃鲷鱼让我打嗝》这部书。他们不仅读了此书,还像以前那样,给予了非常具体的评论,并且提出了一些探索性的问题,比如 :“哈珀·雅布隆斯基非常刻薄,但其实那只是因为没有人理解她。你觉得她会长成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吗?”之后我们会展开关于这些故事的有趣的讨论——那种作者们喜欢、乐于参加,却很少有机会参加的讨论。只有那些真正感兴趣且聪慧的读者才能引发这种讨论。

在和我所有中国粉丝互动期间,自始至终总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小声说 :“这些人也会说中文。他们知道没有肉!他们知道再见!他们知道你好吗!”

作为一名艺术家常常前景堪忧。我不停地在寻找下一份工作,从来没有完全稳定的感觉,完全没有一场演出会接一场演出或者一部剧会接一部剧的信心,从来没有感受到艺术家所需要感受到的那种为人认可的感觉(自恋的美国人?)。而我的职业生涯中,始终如一的只有我的创作经历,以及那些不管我做什么,都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我的人。除了我的家人和一小撮朋友之外,我唯一能够指望获得支持的来源,便是你们这些可爱的中国粉丝。你们是一群善良聪明的人,会旅行到不同的大陆来支持我的演出,会读我的书,看我的电影。对于一个神经质的我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回应了。

最后,我必须说 :谢谢你的肉。

杰西·艾森伯格

2017 年 2 月 

来自:亚马逊

野泽寿司馆

昨天晚上,妈妈领我去了马特家附近的野泽寿司馆。只是妈妈没让马特和我们一起去,而且我当时正在看我最喜欢的节目,因为妈妈说,再不走,我们预订的晚餐就要来不及了,不过,我不知道妈妈订的这顿晚餐是让谁出的血。

在野泽寿司馆的门前站着一个凶巴巴的女人。我问妈妈,那个女人为什么在那儿独自生气呢?妈妈说,这是因为她是日本人,这里有文化差异。在学校给我们打饭的女人也是凶巴巴的,可她不是日本人啊。也许给人打饭这项工作是会让人生气的。

野泽寿司馆没有菜单。妈妈说这才叫上档次。寿司大厨神态严肃地站在餐台的后面,很随心所欲地给客人递食物。他也是凶巴巴的。

他们给我们端上来的第一件东西是一卷湿毛巾。我把毛巾摊开放在腿上,因为妈妈总说,到一家高级餐厅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餐巾放在腿上。可是这块餐巾却又湿又热,让我感觉像是我尿了裤子。妈妈很生气,问我是不是犯傻了。

这时,那个凶巴巴的女人端来了一小碗上面浇着黄色酱汁的捣烂的红色鱼肉,说那是金枪鱼肉。可是我猜她是在说谎,因为那东西尝起来根本不像金枪鱼,令我感觉马上要呕吐。但是妈妈说,我必须得把这东西吃掉,因为“金枪鱼是野泽寿司馆的招牌菜”。在我们学校,有个学生叫比利,可是我们暗地里都叫他“校霸比利”,他经常在老师进教室之前,将药膏抹在老师的椅子上。他也是我们学校的“招牌”。

电影《社交网络》剧照,来自:豆瓣

妈妈说饭店还提供鸡蛋,所以我就要了两个鸡蛋,但是当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将鸡蛋端来时,我看那样子并不像鸡蛋;而是很像两块肮脏的海绵,结果,我当着妈妈的面直接将鸡蛋吐在了桌子上。妈妈双手一拍桌子,震得盘子叮当响,我吓坏了,结果将更多的海绵吐在了妈妈的手里。妈妈用一种怪怪的低声冲我吼叫,说她领我来这家饭店唯一的原因就是,这一切由爸爸买单。接着我开始抽抽噎噎地哭泣,讨厌的鸡蛋碎块顺着我的鼻涕喷了出来。妈妈开始笑着哄我,又抱了抱我,并告诉我安静下来。

那个凶巴巴的女人给我和妈妈端来了两小碟米饭,上面还是那令人讨厌的鱼肉。我求妈妈把上面的鱼肉拿走,我只吃下面的米饭。妈妈说:“那太好了,我就多吃点儿吧。”然后就把我那份儿鱼肉吃了。我喜欢吃米饭,因为妈妈说过,米饭就像没有边儿、没有皮儿的日本面包,这对我再好不过了,因为我不喜欢吃边儿和皮儿什么的。我也喜欢听妈妈说“那太好了,我就多吃点儿吧”,因为那句话似乎表达了她最幸福的心情。

当那个女人拿过账单时,妈妈冲她一笑,并说了句“谢谢你”,可是我认为妈妈是在撒谎,因为妈妈最讨厌人们给她拿来账单。当妈妈和爸爸还没有离婚时,妈妈总是装作她要付账单的样子,可是当爸爸拿过账单时(付账单的总是爸爸),妈妈就会撒更多的谎,比如 :“你真的要付账单吗?那好吧,哇塞,谢谢你,亲爱的。”现在爸爸不再和我们一起来饭店了,也许我该从妈妈手里抢过账单,也撒一句谎,说 :“噢,真的吗?那好吧。谢谢妈妈。”但是我不能撒谎,因为生活中有伤心事儿的大人们才撒谎。

凶巴巴的女人将账单拿走时并没有说声“谢谢”。我猜她并非有什么伤心事儿。但是她肯定是在生气。我明白在这里工作的人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了。我猜这和在加油站工作差不多,但是这里没有汽车,他们是要给人加料。人们在餐桌上吃饭慢得很,又谈论自己无聊的生活,不断相互间逗笑,可是当服务员过来时,他们却又不笑了,变得很安静,好像他们不想让任何外人知道自己那些了不起的笑话似的。而当服务员谈论自己的生活时,他们不能说自己的生活有多么糟糕,只能说生活有多么好,比如,“我感觉好极了,你呢?”可如果他们说点儿真话,比如说,“我感觉差劲极了,我在这里当服务员”,他们就很可能被炒鱿鱼,然后生活就会更加糟糕。所以说,快乐地谈论事情应该永远是个好主意。但有时候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给野泽寿司馆打 16 星,满分 2000 星。

题图为电影《社交网络》剧照,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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