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香水设计师来到京都,写下了自己的嗅觉冥想_设计_好奇心日报

曾梦龙2017-05-16 19:03:00

“它记载我的一些生活逸事,一些美学创意,一些京都访谈,穿插着试图让人在阅读时眼睛一亮,耳际、心底回响美妙余音的照片与插图,再循序渐进地引领读者进入那种代表京都元素却不可言说的嗅觉冥想。”

作者简介:

庄卉家(Della Chuang),美国纽约普拉特艺术学院(Pratt Institute)视觉传达研究所硕士。曾任纽约拉尔夫·劳伦香水品牌艺术总监,汤姆·福特香氛美妆特约设计顾问,现任瑞士 Della Chuang Creatives 创意工作室主持人,活跃于欧美时尚设计圈。服务的客户包括劳斯莱斯汽车、瑞士宇舶表、欧莱雅集团、雅诗兰黛集团等。至今出版了三本设计著作,举办了四次国际香水展览,多次获邀撰写香水杂志专栏和演讲香水美学与设计创意。

2003 年开始多次入选被誉为香水界“奥斯卡”的年度香水大奖 FiFi Award 的设计创意奖。获选为 2011 年国际设计联盟(International Design Alliance,IDA)百大设计师之一。限量版 KyotEau: Bottled Memories (繁体中文、英文双语版,2009)于 2015 年被美国香水评荐权威网站nstperfume.com(Now Smell This)选为全世界香水入门必读书之一。

书籍摘录:

【起首语】(节选)

疲惫

寻找下榻之处

垂挂的紫藤

 松尾芭蕉(Matsuo Basho,1644—1694) 

对京都一直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听人说过,人的一生应该拥有三个城市:出生和成长的城市是故乡;工作和生活的城市是为了谋生;而第三个城市,就是心灵的出口、中途站、加油站。京都于我来说属第三个城市, 我暗自依赖它,让它变成一种淡淡的回忆,轻轻地充盈着思绪和感官;让它勾起我内心与之相关的所有美感经验—视觉、触觉、听觉, 甚至是嗅觉。京都于我也是日本俳句诗人与旅行家松尾芭蕉所谓的那一串紫藤。旅人累了,尚未找到下榻之处,也许升起了焦虑沮丧之念。然而, 一串紫藤的美将他唤回了当下,一切不快消隐了……

晨风

波动着

毛毛虫的毛

 与谢芜村(Yosa Buson,1716—1784) 

芭蕉竹杖芒鞋的徒步行旅无非是练习步步当下。现在想起来,年轻时无法体会芭蕉那首俳句的妙境是因为我这个披星戴月、四处奔波的旅人没有把头脑停下来,再像另一位俳句大师与谢芜村一样去深层“观察”这个大千世界。写这本书让我有机会重新勾起大家童年时都有过的那种长长的、静静的凝视, 以及对万事万物充满的欣喜之情……我写京都不是单纯为了要写京都,而是希望读者通过我的“知觉经验”能够发现一个洋溢着美学省思及生命活力的优美空间。我们都知道旅行的好处,然而, 旅行的意义在于能够感受旅途中,那种与当地人文景致“一期一会”所迸发出的光芒……如果读者在读完此书后能让自己拥有一个宁静的空间,让此书自行展开它无言的、余韵的京都涟漪,那也许就更能体会芜村俳句中那种简洁、纯粹、动态的感官意境。

梅花香

当我打开纸门

一轮明月

 小林一茶(Kobayashi Issa,1763—1828) 

以一个香水创意设计师的角度切入,这本书行走于京都旅行、知觉设计、日本美学之间。它记载我的一些生活逸事,一些美学创意,一些京都访谈,穿插着试图让人在阅读时眼睛一亮,耳际、心底回响美妙余音的照片与插图,再循序渐进地引领读者进入那种代表京都元素却不可言说的嗅觉冥想;有点像是禅宗《楞伽经》里说的“指月之指”。旅行也好,设计也好,美学也好,通过我的文字、图片与 KyotEau  香水的这些指标, 我期待读者能够暂停“观看所以思考”的惯性而倾向于“感觉所以思考”的启发,然后再纯粹地去感受精致简洁的京都。

没有眼里无法看见的花朵,

更无心中不愿思念的明月。

 松尾芭蕉 

松尾芭蕉

【一杯水】

这本书从一杯水开始。

那是一个无事可做的下雨天,我翻阅着一些旧杂物,发现了这一张水杯的特写照片。

那是我在纽约下城一家小咖啡馆里拍摄的,日期是 2006 年 2 月 2 日,星期一早上,也是我辞去拉尔夫·劳伦(Ralph Lauren) 香水部门艺术总监的第一个上午。记得我坐在桌前, 凝视着清晨 7 点 55 分的光一点一点地在桌面上跃动。阳光一爱抚,水和杯子似乎都鲜活起来,好像它们曾经是夏日阳光下的雨滴,满载悲伤的微风与冒险的光影……一起跨越千万里,漂洋过海到这个城市与我相会。

此时此刻,我尝试闭起眼睛,用触觉去感受这杯水的味道,用嗅觉去记忆一种很远很远的呼唤……在幽玄的潜意识里,感官一旦被撩拨,就开始蠢蠢欲动。

小林一茶

【隐含之意】

2006 年在纽约,我日夜都在接二连三的香水设计案里打转。工作压力和强度都很高,能动性却很低。失眠次数很多,快乐却很少。在企业体系越来越讲究利润与效率之下,我发现自由的创意舞台越来越窄,焦虑渐渐地变成了一种习惯。最终我只能从纽约逃走,到京都去避一避。

在挂单的寺庙里,我遇见了一位老和尚。善哉,这位和尚察觉到我的不安,不徐不缓地为我开示。他指着桌上一只装满水的玻璃杯说:“这只杯子就像我们的人生。你不快乐,是因为你承担的东西超过了你能负荷的范围。就拿这个装满水的杯子来说,如果我们倒更多的水进去,水会满溢出来。而我们人生中的一个课题,就是学着怎么放空……”

美国作家与诗人格特鲁德·斯泰因(Gertrude Stein,1874—1946)曾说:“玫瑰,就是玫瑰长成玫瑰的样子。”(A rose is a rose is a rose.)这句话常常被解释为“东西,就是我们叫它东西的东西”。以格特鲁德·斯泰因的观点来看,单纯就一件物品的名称,已经可以让人联想出与这件物品相关的形象与情感,这也是这句话所要阐述的事实。

对我而言,一个玻璃杯就是老和尚的玻璃杯的样子,杯里装载着关于京都液忆的无形隐意。

 格特鲁德·斯泰因 

【液忆】

“Water”、“水”(shuǐ)或“みず”(mizu),我们赋予这个字读音。字本身是没有生命的。但当我们运用同一个符号系统去沟通传达所有曾经体验的抽象和无形事物,字就变得很有趣了。当我回忆起纽约小咖啡馆的那一杯水,水杯的象征含义延伸了我在京都的所知所感。顿时,纽约的忧郁与京都的沉淀融合为一,变成一种不可言喻的情绪,总是在我的创意领域里探头探脑。

我决定像剥洋葱般,一层一层打开我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打开我的眼、耳、鼻、舌、身的全部感官记忆,打开我生命里的京都经验,构造一个丰富而细腻的感知作品。

我积习成癖,待解决的设计问题总是吸引着我,这也是当一名设计师最有趣的部分。

葛饰北斋作品

【葛饰北斋,浮世绘的御宅族】

埋首设计或写作时,自我怀疑的阴霾偶尔会笼罩着我。每当这个现象发作,我会归罪于自己的笨拙、懒散。在这种非常时刻, 只有一位艺术家的话能抚平我的负面情绪。“敝人从五岁开始迷上静物素描。五十岁左右,已经创作了不少作品,但是七十岁之前的画作,对敝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引人注目之处。敝人是在七十二岁的时候,才开始领悟到一些飞禽走兽、昆虫、游鱼的真实特质,体会到绿草和大树的生气勃勃。因此,敝人在八十岁时应该算小有进步,九十岁时能更深入地探讨万物的真谛,一百岁时应该算得上有点了不起。到了一百一十岁,敝人画出来的每个点、每条线理应栩栩如生,充满着生命力。敝人在此仅求,能活到这把岁数的众生们,竭力流传此言之真理—北斋,一个画痴老汉笔。”这是江户时代(1603—1868) 的浮世绘传奇人物,葛饰北斋(Katsushika Hokusai,1760—1849)的一段话,写在他最有名的画册《富岳百景》的最后一页。

北斋的笔触完美利落、苍劲有力,再加上鲜艳细致的淡彩笔法,让他成为全日本最出色的艺术家、浮世绘版画大师,也是漫画的创始者。但就在 1849 年,北斋死前,他还谦虚地说:“如果上天让敝人再活十年,或五年,敝人一定能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艺术家。”

葛饰北斋一生共画了逾三万张作品。和北斋相比,想想我只要再持续埋首伏案三十年就能成为“一位画家”,实在令人欣慰。加油,Della!

  辻村史郎作品 

【陶土禅】

辻村史郎(Tsujimura Shiro,1947— )是日本最负盛名的陶艺家之一,他常常在一天内烧出四百个茶碗或一千个清酒杯。而他那位于奈良森林的住所里头,则堆满了成千上万的茶碗、花瓶和杯子。

十八岁时,辻村史郎进入奈良三松禅寺,接受严格的禅训。两年以后,东京日本民艺馆里一只叫人难以忘怀的茶碗让他决定投身陶业。即使现在拥有举世名声,辻村史郎仍然秉持着创办禅宗分支曹洞宗的道元禅师的教训:唯有通过身体力行而非理论去面对自我,才能达到领悟。对辻村史郎而言,与其在寺庙中坐禅,在转轮上全神贯注地捏陶更能给予他启发和领悟。

接触黏土的时候,辻村史郎会放空心思,摒除所有的脑中残像。除了在转轮上移动的双手,他什么也不做。彻底执行自学的辻村史郎认为:“我们在寺庙里学习如何全心投入生活。打扫的时候,彻底清扫;用餐的时候,认真进食。这是禅训的精髓……我一天烧一千件作品是为了创作出一件我真正想要的作品。在创作的过程中,我从来不担心每一件作品的结果。”

“我想要做出让使用者惊叹的作品,一个能诱使人们像欣赏碗的内部一样,去看看碗底落款的茶碗。”辻村史郎同时兼顾了整体与细节,成为该派禅宗让人印象深刻的例证。

题图及文内图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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