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简史」关于空气污染的概念,它其实“进化”了_文化_好奇心日报

苏琦2016-08-20 08:28:28

自古至今,从瘴气到 PM2.5,与空气污染相关的观念已经发生巨大变化,并将继续得到更新。

在人们的观念中,空气污染似乎是种伴随现代化而出现的东西,换言之,是种富贵病。也因此,人们在与空气污染作斗争时,总是自觉不自觉地怀念过去那没有污染的好辰光。事实上,这是因为我们得了健忘症,当我们被当下的污染占据了注意力的时候,我们忘了当年污染的形态,虽然以现有的标准来定义那可能是一种可接受的污染,同时也忘了在当年我们的心目中,现在的污染一度是可以接受的、进步的象征。

在人类学家玛丽·道格拉斯看来,污染是一个具有延展性、历史偶然性的概念。虽然污染的观念已经存在了数千年,并且见之于所有人类文明,但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被当做污染的东西,到了另外的时间和地点却未必也会被视为污染。关于污染的观念,就像关于自然的观念,是文化发明。

以工业革命的先行者英国为例,在 19 世纪和 20 世纪,英国关于空气污染的观念,不仅是由关于空气中某种特定“污染”物质的认知所构建的,也是由人们理解自然、技术和社会的方式所决定的。

比如在 19 世纪前 75 年里,很多英国人把空气污染界定为瘴气,也就是腐烂的植物、垃圾、尸体和粪便产生的气体。按照这种观点,技术并非主要污染源,自然才是。而在当时的人们看来,相较于瘴气,烟或通过化学反应产生的其他物质常常被视为良性的,甚至是有益的。人们怀疑丛林蔓生的荒野是致命瘴气的一种来源,煤烟则通常被视为一种“解毒剂”而受到褒扬。这种现在看来颇为荒谬的观念过程其实对中国西南地区的人们来说似乎并不陌生。

到了 19 世纪末,英国关于空气污染的概念及对空气污染的反应发生了变化。很多人不再把煤烟视为进步的证明,而开始把其视为污染的一种标志和新时代的工业“瘴气”,并致力于根除所谓的“烟瘟疫”。

不过与后来的环保主义者相比,19 世纪和 20 世纪初的人们对空气污染的定义大不相同。他们认为煤炭燃烧有害,主要是因为没有氧化的黑色颗粒。因此,如果煤炭充分燃烧就不会制造污染。一些环保者长期认为,在燃烧充分的理想状况下,煤炭燃烧只产生水汽和二氧化碳。但其实煤炭也包含了相对较多的硫黄,以及微量的砷和汞等其他元素。当煤炭燃烧时,这些物质并没有被毁掉,而是要么留在灰烬里,要么通过烟囱飘走了。

通过改进燃烧设备和添加助燃剂,英国的煤炭燃烧更加充分了,烟囱也停止向空气中排放黑烟云。然后人们很长时间内没有意识到,英国的烟囱仍继续排放大量的二氧化硫。这种强酸性气体是煤炭里的硫在燃烧过程中和氧气结合产生的,会刺激呼吸道,危害植被和树木,损坏石头和铁。

后来这个问题似乎也随着英国对煤炭依赖度的大幅减少得以化解。在 1952 伦敦烟雾灾难之后的数十年里,英国的化石燃料消费急剧增加,越来越多的居民用天然气取暖、做饭,铁路干线靠电力运营,支线火车和船只使用了柴油发动机。燃煤锅炉已经从大多数工厂里消失,遮蔽英国城市天空达数代人之久的被称为“伦敦雾”的煤烟云也早已不见踪迹。

然而,当英国城市里来自煤的烟和硫的量下降时,随着英国变得越来越富裕,小汽车、卡车、公交车的数量越来越多,空气中又充满了来自内燃机的污染,一些城市中心充满了一氧化碳、二氧化硫、氮氧化物、铅、颗粒物质、挥发性碳氢化合物。此外,煤烟减少带来的日照增加与车辆排放物相互作用,产生了一种新的空气污染,也就是最初在洛杉矶盆地被发现的光化学烟雾。

臭氧是光化学烟雾最主要、危害性最大的成分之一,地面的臭氧是一种强效的刺激剂,对哮喘和支气管炎患者而言,它能引发严重的呼吸问题。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维多利亚时代,环保人士将臭氧当做瘴气和烟的解毒剂加以称赞。臭氧原本存在于上层大气之中,可以防太阳有害的紫外线。当然,紫外线也曾一度都被认为是有益的,但近年来它们却与皮肤癌产生了关联。

自古至今,从瘴气到 PM2.5,与空气污染相关的观念已经发生巨大变化,并将继续得到更新,因为新的关于空气污染的观念和标准必将继续涌现。为了更好地应对空气污染,深入了解关于空气污染的观念进化史至关重要。如《发明污染:工业革命以来的煤、烟与文化》的作者彼得·索尔谢姆所指出的那样,要应对污染,我们不仅必须理解污染的化学性质和效果,还必须了解让污染得以存在的人的态度、意识形态和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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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自 planetgreenrecycl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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