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独立电影(下)_娱乐_好奇心日报

magasa 2016-01-09 18:00:53

哪些算「独立」电影,就看你应用什么前提和标准了

众所周知,好莱坞从 1910 年代起建立起一套经典的叙事电影范式,这套系统经黄金时期的打磨,已经非常成熟完善,时至今日,大多数好莱坞电影都并未背离这个系统。

简单来说,这套系统要求叙事上遵循因果逻辑,主人公要被一个目标所驱动,在影片发展过程中,逐步接近它并遇到各种阻挠,最后胜利完成目标。在这个过程中,主人公也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改造」。视觉风格上,所有故事都发生在一个完整、统一、封闭的时空中,要为观众制造出不间断的幻觉,相应地,存在一系列剪辑规范,比如 180 度规则、视线匹配、动作匹配等等,这种风格被视为是「透明」的,它可以保障叙事的正常进行,不令观众感到迷惑。此外,还有一整套适应于中产阶级主流观念的意识形态法则,此处不赘。

如果说主流电影都须尊重这些范式,独立电影是不是可以违背其中若干条?不妨看看昆汀·塔伦蒂诺的《低俗小说》,该片的所谓「环形叙事」名噪一时,难免令许多观众一时无法领会,影片是否彻底颠覆了好莱坞几十年的叙事陈规,一时难以论尽,但乍看上去,它和绝大多数好莱坞电影都不太一样,则是不争的事实。后来又有更加扑朔迷离的《记忆碎片》无视正常的叙事顺序,以及以《撞车》为代表的网状叙事,不一而足。

理查德·林克莱特的《都市浪人》只表现了一些人在大街上散漫行走,没有什么严格的情节线索,而凯文·史密斯的《疯狂店员》让几个小青年疯狂唠嗑,同主流电影的章法已经相去很远了。

但反过来说,我们能找到更多与主流电影相比除了成本稍低,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的「独立电影」。要知道,并不是每个导演都有个人独特的电影观,大多数青年导演是在好莱坞的主流电影里泡大的,他们从影的目标也是想能成为下一个斯皮尔伯格,所以如果他们把家里房子抵押后换来 50 万美元,想拍的也一定是能让好莱坞制片人看上的准好莱坞影片。

再一点,有可能偏离过去好莱坞电影主流规范的不止是低成本的独立影片,恰恰如今有成本越来越高的超级制作也有意无意地对过去的陈规进行了修正。很多观众都察觉到,以视觉特效为卖点的大片对剧情严谨性的要求越来越低,但观众只要能在电影院里看到那么两三场刺激热烈的动作大戏,对其余也不再挑剔。所以传统范式的因果逻辑、人物心理推动渐渐在特效大片里付之厥如。

所以,以美学上是否背离好莱坞主流电影来判断一部电影是否独立,也并不那么靠得住。

现在我们既有经济的尺度,也有美学的尺度,再引入其他的参量也未必不可,但无论哪把尺子,都不一定能量出个准确结果来,总不能说,这部片子,它是百分之几的独立电影。回到本系列第一篇所提的问题,《星球大战》《飞行家》《为所应为》《布达佩斯大饭店》和《女巫布莱尔》,哪些算「独立」电影,就看你应用什么前提和标准了。

美国的情况如此复杂,中国也不简单。在中国电影开始使用「独立电影」这个归类标签之前,更流行的是「地下电影」概念。地下相对地上,它拥有鲜明的政治对抗性,特指未能通过审查,无法正式公映的那些电影。

但随着 DV 技术愈加廉价,影像民主化时代到来,「地下电影」这个概念无法再涵盖更新一代青年的创作。因为影像的创作在今天变得更加即兴和个人,很多影片拍出来并非是为了公映,也不是要刻意和审查制度保持对抗的姿态,再用地上和地下来划分就不合适了。于是有人引入了「独立电影」的概念,来描述那些主流的政治经济体制之外的电影创作。

就像美国独立电影的概念非常含混和模糊一样,在中国到底怎么才算独立电影,经常也是模棱两可的。现在越来越多的「独立电影」半只脚踏入主流体制,获得了公映资格,那它们还算独立电影吗?有的人就把「独立电影」的定义虚化为创作者精神上的独立,这听起来很美好,只是,在实践中很难用它去识别和排除。

关于作者

magasa,影评人,电影史研究者,《虹膜》电影杂志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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