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让那么多国家赶着去南极洲?_文化_好奇心日报

Simon Romero2016-01-03 16:30:00

“南极洲如今已经成为了地缘政治竞争的一大目标。”

在一个布满冰川、有着海峡和象海豹的小岛上,俄罗斯在一座可以俯瞰其研究基地的山坡上建造了南极洲第一座东正教堂。教堂所用木材全部都是不远千里从西伯利亚运来的。

距离这座教堂不远处,乘坐雪地摩托只需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达的地方,中国工人已经对长城站进行了改造。中国计划在南极洲运营五个基地,长城站正是其中的重中之重。这座南极基地配有室内羽毛球场和能容纳 150 人的宿舍,还设有穹顶保护卫星站。

图说:智利科学家欧内斯托·莫利纳(Ernesto Molina)走在俄罗斯圣三一东正教堂(Russian Orthodox Church of the Holy Trinity)上方,俯瞰俄罗斯的南极基地。智利科学家欧内斯托·莫利纳(Ernesto Molina)走在俄罗斯圣三一东正教堂(Russian Orthodox Church of the Holy Trinity)上方,俯瞰俄罗斯的南极基地。

印度也不甘示弱。其未来主义风格的巴拉提新基地采用 134 个环环相扣的船运集装箱作为支柱,外型酷似一座宇宙飞船。土耳其和伊朗也宣布了建设南极基地的计划

一个多世纪以前,探险家曾竞相在世界尽头插上他们的旗帜。而未来数十年,南极洲应该作为科研基地予以保护,防止人类再次进行军事活动和采矿作业。

但是,一些国家正急切地想要在这里宣示更大的影响力。他们不仅将目光投向了这些保护条约的到期之日,还关注到了现如今这里存在的战略和商业机会。

新西兰坎特伯雷大学(University of Canterbury)一位专门研究南极政策的学者安妮-玛丽·布莱迪(Anne-Marie Brady)说:“这些新玩家正逐渐进入这个他们视作资源宝库的地方。”

圣三一教堂钟楼里的本杰明·马尔特扎夫教士(Rev. Benjamin Maltzev)。教堂为在南极基地过冬的约 16 位俄罗斯成员提供定期服务。圣三一教堂钟楼里的本杰明·马尔特扎夫教士(Rev. Benjamin Maltzev)。教堂为在南极基地过冬的约 16 位俄罗斯成员提供定期服务。

一些国家着眼于南极洲的种种无主资源,比如大量丰富的海洋生物。比如,南冰洋有大量南极磷虾,在南极建有尖端先进基地的中韩两国,目前都在逐渐加大对这种像虾一样的甲壳类动物的捕捞。此外,俄罗斯最近也在努力阻挠南极建立世界上最大的海洋保护区。

据估计,南极洲蕴藏着地球上最丰富的淡水资源,一些科学家正在研究开发南极洲冰山的可能性。许多国家也在不断推进太空研究和卫星项目,扩大本国的全球导航能力。

俄罗斯正利用苏联时期建设的一座南极据点,扩充本国的“格洛纳斯(Glonass)”全球定位系统监测站。俄罗斯在南极洲已经有至少三处基站开始投入运营了(这正是其挑战美国 GPS 全球定位系统霸权的一大举措),还计划要在圣三一东正教堂附近的俄罗斯基地这样的地区建设新的基站。

至于南极洲其他地方,俄罗斯研究人员夸耀称,他们近来钻透了数英里厚的坚冰,发现了一处大小与安大略湖(Lake Ontario)相当的淡水湖泊。

俄罗斯南极科考站别林斯高晋基地(Bellingshausen Station)负责人、 57 岁的弗拉基米尔·启博达克(Vladimir Cheberdak)在法比安·戈特利布·冯·别林斯高晋(Fabian Gottlieb von Bellingshausen)的一幅肖像画下抿了口茶,开口道:“你可以看到,我们在这里是为了留下来。”(法比安·戈特利布·冯·别林斯高晋是一位军官,后在俄罗斯帝国海军任海军上将,曾于 1820 年探索过南极洲沿岸地区。)

德国研究团队一位成员正为对南极洲鸟类的持续研究,细数企鹅种类和成对企鹅的数量。德国研究团队一位成员正为对南极洲鸟类的持续研究,细数企鹅种类和成对企鹅的数量。

11月下旬,夏日将近之时,企鹅跳到 Villa Las Estrellas 基地附近正在融化的一座冰山上。 Villa Las Estrellas 基地是智利在南极洲乔治王岛(King George Island)设立的一处定居点兼科考站。11月下旬,夏日将近之时,企鹅跳到 Villa Las Estrellas 基地附近正在融化的一座冰山上。 Villa Las Estrellas 基地是智利在南极洲乔治王岛(King George Island)设立的一处定居点兼科考站。

一位智利科学家拿着一件用于分析海水的设备,走过一只象海豹幼崽的旁边。一位智利科学家拿着一件用于分析海水的设备,走过一只象海豹幼崽的旁边。

南极洲丰富的矿物质和油气储备对各国而言都有长期益处。禁止在南极采矿、保卫此处令人垂涎的铁矿石、煤矿和铬矿的条约预计将于 2048 年到期,不过在那之前,这一条约就有可能会受到挑战。近来,研究者在南极洲发现了金伯利岩矿藏——也就是说,这里可能会有钻石存在。尽管相关评估各有差异,但是地质学家预计,南极洲至少蕴藏了 360 亿桶石油和天然气。

除了南极条约之外,开发这些资源也面临着一些其他的巨大阻碍,比如可能会危及近海平台的漂移冰山。此外,南极洲地处偏远,一些矿藏所在地受到暴风吹袭。而且在这个面积比欧洲还要大的大洲,冬天气温通常徘徊在零下 70 华氏度左右。

但是,三十年后,科技的进步很有可能会让南极洲更容易被开发。甚至在那之前,科学家们就在想办法确定气候变化会如何改变南极洲某些地区的可进入性了——比如说,气候变化可能会破坏南极洲冰盖的稳定性,并大幅减少南冰洋中的磷虾数量。

学者们还警告称,在这样一个苛求能源的世界,对于资源的需求可能会向各国施加压力,促使各国重新协商谈判南极条约,这可能会在禁令到期之前使得更多商业上的努力得偿所愿。

乔治王岛上的科考站让人得以一窥这个被冰封的大陆上进行的长期博弈。在这里,各国主张宣示他们的权力,动摇了长期以来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国在此的统治权。

在南极洲建立基站,适应这个地球上最干旱、最冷、风最大的大陆上的生活,每个国家(的人)都在设法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留着络腮胡的俄罗斯牧师在东正教堂为在南极基地过冬的约 16 位俄罗斯成员提供定期服务。大部分驻扎在此处的极地科学家都是冰河学家和气象学家。在更加温暖的夏季,这些极地科学家将达约 40 人。

取完海水样本返回基地的路上,智利研究人员被海浪打到。取完海水样本返回基地的路上,智利研究人员被海浪打到。

别林斯高晋基地内部,卫星将俄罗斯电视台播送的内容直接传输到墙上的平面屏幕上。研究人员在摆有科幻小说和侦探小说的图书馆里消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其他人则在别林斯高晋基地泡桑拿,喝他们每周分到的啤酒放松。此外,这里还有一把用白桦树树枝扎成的扫把,研究人员可以用它轻轻拍打自己。

“为了到南极洲去,我们牺牲了生活中一些美好的东西。” 45 岁的奥列格·卡托金(Oleg Katorgin)说道。去年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别林斯高晋基地负责监管施工现场。为了消磨时间,他绘制了一些壁画,画了些田园牧歌式的热带海滩场景,还有美人鱼。他的作品就在别林斯高晋基地台球室和边上一处俯瞰麦克斯韦尔湾(Maxwell Bay)的智利基地娱乐室的墙上。

可以说,中国是在南极洲相关活动增长最快的国家。去年,中国在南极洲开设了第四座基站,还计划要继续开设第五座基站。此外,中国还在建造第二艘破冰船,并在一处冰穹上进行科考钻探作业。这处冰穹位于海平面 13,422 英尺以上,是地球上最寒冷的地方之一。

中国官员表示,他们在南极的扩张以科考研究为重点。不过,他们也承认,对于“(南极洲)资源安全”的担忧也对他们的行动造成了影响。

中国新近翻新了乔治王岛上的长城站。在这座基站的对比下,俄罗斯和智利在此的基地就显得有些古老了。

去年十一月,在猛烈的暴风雪中,中国基地负责人、 53 岁的徐宁喝着茶说:“我们在这里做一些天气监测和其他研究调查的工作。”

一到放假休息的时候,他领导的这个巨大空旷的基地就像个冰雪覆盖的大学校园。南极洲冬日时分,只有 13 个人住在这个足以容纳十倍以上人员的地方。

中国微生物学家余勇(音)向我们展示了这座宽敞的建筑物,在空桌子上用一张有插图的时间表详细介绍了中国自 1980 年代起在南极相关活动的快速增长。“现在我们感觉已经准备好扩张了。”他说道。

参加完在乌拉圭基地举办的派对后,中国和俄罗斯基地的成员乘坐雪地摩托车回了基地。这场派对一方面是为了欢迎一支新来的团队,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欢送另一支已经在南极呆了一年、即将离开的团队。参加完在乌拉圭基地举办的派对后,中国和俄罗斯基地的成员乘坐雪地摩托车回了基地。这场派对一方面是为了欢迎一支新来的团队,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欢送另一支已经在南极呆了一年、即将离开的团队。

俄罗斯科考队冬季探险人员和智利科学家欧内斯托·莫利纳(右)在别林斯高晋南极基地喝自制的伏特加。俄罗斯科考队冬季探险人员和智利科学家欧内斯托·莫利纳(右)在别林斯高晋南极基地喝自制的伏特加。

俄罗斯冬季探险人员在泡桑拿。此外,这里还有一把用白桦树树枝扎成的扫把,研究人员可以用它轻轻拍打自己。俄罗斯冬季探险人员在泡桑拿。此外,这里还有一把用白桦树树枝扎成的扫把,研究人员可以用它轻轻拍打自己。

智利空军部队成员和俄罗斯南极队伍成员在智利空军基地参加为他们的两个同僚举办的生日派对。智利空军部队成员和俄罗斯南极队伍成员在智利空军基地参加为他们的两个同僚举办的生日派对。

就在一些国家加大在南极洲的活动力度时,美国在这里则始终保持着三个全年运作的基站,南半球夏日期间驻扎在此的人数超过 1,000 人,其中包括那些驻扎在阿蒙森-史考特(Amundsen-Scott)南极站的人员。阿蒙森-史考特南极站建于 1956 年,位于南极一处海拔高 9,301 英尺的高原之上。不过,美国研究人员悄悄抱怨称,他们的预算相当紧张,而且破冰设备数量也比俄国要少得多,限制了美国在南极洲的开拓探索。

学者们警告称,早在南极洲条约重新谈判协商以前,南极洲的政治变化就有可能会模糊民事活动和军事活动之间的界限,尤其是在南极某些可以拦截卫星信号或者重设卫星系统的理想地点——这些活动可能可以加强全球电子情报部门的力量。

一些国家在这里则过得不太好。 1984 年,巴西在南极洲开设了一处科考站。但是 2012 年,一场大火烧毁了这座科考站的大部分,还烧死了两名海军成员。同年,一艘满载柴油的巴西驳船在基地附近沉没。老天似乎觉得巴西的霉运走得还不够多, 2014 年,巴西一架 C-130 军用运输机在南极洲紧急迫降后,就一直滞留在这里附近智利空军基地的一处跑道上。

不过巴西的厄运倒是给中国创造了机会。 2015 年,一家中国公司赢得了价值 1 亿美元的巴西基站重建合同。

拿着海水样本的莫利纳博士。他受到智利南极研究所(Chilean Antarctic Institute)的支持,重点研究气候变化对海洋生态系统的影响。拿着海水样本的莫利纳博士。他受到智利南极研究所(Chilean Antarctic Institute)的支持,重点研究气候变化对海洋生态系统的影响。

尽管身处这些变化之中,但南极洲依然有着它的吸引力。 2014 年,韩国开设了其在南极洲的第二处研究基地,称此处可以用于测试韩国研究人员开发的用于极端条件下的机器人。在俄罗斯的帮助之下,白俄罗斯(Belarus)正准备建设其第一座南极基地。哥伦比亚称,今年他们计划加入其他在南极洲设有基地的南美洲国家的行列。

“过去,南极洲被来自欧洲、澳大利亚和北美的白人的愿望和利益所主宰。如今,这种日子已经结束了,”伦敦大学一位专门研究南极洲的政治学者克劳斯·多兹(Klaus Dodds)说道,“事实上,南极洲如今已经成为了地缘政治竞争的一大目标。”

摄影  Daniel Berehulak 

翻译 熊猫译社 钱功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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