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戏太忙,《欲望都市》造型师关了她经营了50年的时装店_时尚_好奇心日报

Michael Schulman2016-01-01 18:15:36

从此之后,你再也无法从她的店里买到眼花缭乱的卫衣和镶满水钻的束身胸衣。

“你介意我抽支烟吗?”帕翠西亚·菲尔德(Patricia Field)问道。虽然礼貌地问了我一句,但是她深沉厚重的嗓音表明这只是客套一下而已。接受采访时,菲尔德女士坐在自己位于纽约市 Bowery 大街 306 号的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时装精品店地下办公室中。她身着黑色背心和深色紧身长裤,浓重的蓝色烟熏妆与一头标志性的朱红色秀发相得益彰,呈现给世人一个 73 岁的朋克美人形象,令人不禁眼前一亮。
三天之前,这位著名美剧《欲望都市》的明星造型师宣布了一项令人震惊的决定:她将在明年早些时候关闭自己已经经营了半个世纪的服装店。从此之后,你再也无法从她的店里买到眼花缭乱的卫衣和镶满水钻的束身胸衣。
消息传出后,推特上刷屏式的出现了很多人的“哀悼”之词,纷纷哀叹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Club Kid 前创始人迈克尔·艾里格(Michael Alig)写道:“菲尔德女士的时装店关闭后,纽约都不再是之前的那个纽约了。”英国 DJ 约迪·哈什(Jodie Harsh)则认为:“离开了菲尔德女士的服装店,我要没有衣服穿了!” Jezebel 网站更是采用了一条悲惨可怕的标题——《帕翠西亚·菲尔德将关闭纽约时装店,我觉得生无可恋》
这个故事的剧本发展似乎并不陌生,看起来像是另一个反主流文化的堡垒被攻破,渐渐淡出了人们记忆。难道素以新潮时尚著称的纽约东村区East Village)最终还是消亡了?
拥趸们对东村区日益高涨的房租抱怨不断,也埋怨菲尔德女士购置大量豪华公寓导致资金紧张。对此,菲尔德女士要澄清一些问题。
首先,她并不需要为自己的时装店缴纳房租。“我拥有这座房产,而且现在正打算将其出售。”在做出解释之时,她的两只白色贵宾犬(苏丹娜和布迪)正蜷缩在办公桌上。2000 年时,她买下了第一块房产。她回忆说:“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十几年之后,她又买下了周边相邻的建筑物并不断扩张自己的时装店。菲尔德女士表示出售这片房产使得自己收益颇丰,但她拒绝透露成交价格。
其次,菲尔德女士坚持称自己没有陷入资金短缺的困境之中。“从财政角度来看,我完全可以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好好经营服装店。”她说。另外,菲尔德女士对城市绅士化(指一个旧区原本聚集低收入人士,重建后地价及租金上升,引致较高收入人士迁入,并取代原有低收入者——译者注)并没有持消极悲观态度。她表示:“面对时代发展的步伐,逆势而为是没有任何希望的。我认为大家应该顺势而为才能有所建树。”
虽然时装店的关闭在一些人眼里意味着时尚文化的“自杀”,但菲尔德女士觉得做出这一决定是自己的私人事务。因为《欲望都市》的成功,很多电视剧和电影项目都纷纷向菲尔德女士抛出橄榄枝,期待她的加盟。目前为止,菲尔德女士已经在《丑女贝蒂》、《穿普拉达的女王》等多部影视作品中担任服装造型师。在最近新播出的美剧《年轻一代》中,她还担任了顾问一职。
频繁参与影视作品制作使得菲尔德女士少有精力顾及时装店的运营。因为分身乏术,她长期不在店中坐镇,这导致店铺经常面临账单未付和库存短缺的问题。她说:“我只是不再想把必要的精力投入到时装店的运营管理之中。我希望自己能继续把店面经营下去,因为我热爱这项事业。但是时装店和投身影视作品制作对我来说就像鱼和熊掌,两者只能选一个。”

她还补充说:“我还想挤出一点时间好好游个泳。”

因为《欲望都市》的成功,很多电视剧和电影项目都纷纷向菲尔德女士抛出橄榄枝。“为此我赚得盆满钵满,”她说,“这也是我应得的。”,图片版权:Craig Blankenhorn/Warner Brothers Pictures

对于全球观众而言,想起菲尔德女士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她和凯莉·布拉德肖(Carrie Bradshaw,美剧《欲望都市》主角之一)常穿的伯拉尼克高跟鞋或者米兰达·普瑞斯特利(Miranda Priestly,电影《穿普拉达的女王》主角之一)佩戴的太阳镜联系在一起。因此,当很多人第一次知道是菲尔德女士发扬壮大了朋克风格后都会感觉惊讶。虽然这些年她的时装店几度更换地址,街头的流行时尚潮流也多次更迭,但她依旧几十年如一日的保持着自己朋克系的时尚风格。

她喜欢把自己的时装店叫做“时尚芭莎”。这么多年来,店中充满了超乎寻常的元素:以镜子做装饰的T恤、芭蕾舞短裙、威尼斯面具、艺术家斯科特·拉法格(Scooter LaForge)创作的彩绘风衣以及怪兽造型的泡沫背包等。菲尔德女士店中的变装员工利奥·古古(Leo GuGu)称店中的那件彩绘风衣“使得我们真正进入到可以将艺术穿在身上的时代”。时装店内的 T 台上装饰有凯斯·哈林(Keith Haring,涂鸦艺术大师)的雕像,楼下以前是菲尔德女士的卧室,现在改建成了假发酒吧和沙龙。
菲尔德女士既不亲手缝制时装,也不从事草稿设计工作。但她慧眼识珠,能够发现人才。无论菜鸟设计师的作品多么笨拙或者离奇,菲尔德女士总是能以高价或者低价将它们卖出,给这些设计师步入时尚市场的机会。
瑞秋·辛格(Rachel Singer)在知名品牌 Sparkle Princess 旗下工作,设计了缀满彩色塑料线球的针织品。她说:“毫无疑问,菲尔德女士在时装的设计和策划方面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给了我们很多建议。我们会谈论产品的价格,也探讨服装的制作加工。”
《欲望都市》的粉丝会前来菲尔德女士店中购买剧中主角凯莉的定制镀金版同款项链。除了他们之外,菲尔德女士时装店的顾客都是充满了冒险尝试精神的实验主义者。他们喜欢穿着在店中购买的时装去夜店或者参加变装演出和万圣节游行。无论如何,帕翠西亚·菲尔德这个牌子对他们而言就意味着释放自我,张扬个性。
不过,人们不仅仅是因为无法在时装店买到新奇的时装而强烈抗议店铺关门。对于从不消亡的风月行业而言,很多风月女子会把菲尔德女士的时装店当做临时社交中心和住所。还有的人甚至把那里当做接送风月女子的站点。
这家时装店此前坐落于东八街。变装表演者兔子小姐(Lady Bunny)说:“我们常常顺路去店里逛逛,为的是用一下洗手间、买买东西或者与化妆品柜台的变性人们聊聊天。住在东村区是为了欣赏时尚表演,住在西村区则是为了享受色情服务,因此我们经常在这两个区之间往返。帕翠西亚的时装店正好位于两个区中间的位置。”
过去的数十年中,菲尔德女士时装店的常客包括了摇滚巨星帕蒂·史密斯(Patti Smith)和黛比·哈利(Debbie Harry)、流行歌手 Lady Gaga 和麦莉·赛勒斯(Miley Cyrus)以及变装皇后鲁保罗(RuPaul)等人。如今,鲁保罗还会在夏天骑着自行车前来光顾。另外著名演员兼歌手梅西·埃丽奥特(Missy Elliott)近期刚刚造访,为自己的伴舞演员购买了六条泰拳短裤。(菲尔德女士说:“我爱梅西。”)

菲尔德女士掌管着自己的时装商店,就像指挥了一个大马戏团。她和自己的店铺都具有里程碑式的重大意义,给时尚界带来了无尽养分。变装演员兔子小姐说:“帕翠西亚不仅仅是时装店的老板,她也是我们这个群体的一员。”

菲尔德女士在 Bowery 大街 306 号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时装精品店内,图片版权:Malin Fezehai/《纽约时报》

1966 年,年仅 24 岁的菲尔德女士在纽约华盛顿广场开设了第一家名为 Pants Pub 的时装店。这家店面积十分狭小(长 9.1 米,宽 3.7 米),隐藏在纽约大学校园中央,专门出售紧身毛衣和白色齐膝长筒靴这样的摩登风格时装。

菲尔德女士的女朋友乔安·萨武奇(Jo-Ann Salvucci)不仅仅是她人生的伴侣,也是她时装店的商业合作伙伴。乔安此前曾经在宾夕法尼亚州当过实验室技术员。谈到菲尔德女士,萨武奇女士说道:“她在 1966 年时就非常具有前瞻性,能预见时尚界发展趋势。她那时还不像现在这样是个先锋派。她进入市场后非常有进取心,十分清楚自己未来的发展规划。”
菲尔德女士的父母拥有一家干洗店,她从他们那里继承了卓越的商业才能。从小在皇后区长大的她说:“我会在早晨上学前去干洗店,和妈妈一起喝一杯咖啡,吃一些早点。她会给我介绍布料,指给我看羊绒和丝绸等材质。”
在菲尔德女士(她的父亲在她 8 岁时去世)的母亲工作时,她的三个阿姨会带她去联合广场的百货公司。在三个阿姨那里,她领会到了时尚的魅力。另外,菲尔德女士还喜欢阅读电影杂志。杂志上诸如好莱坞影星爱娃·加德纳(Ava Gardner)等明人也给她带来了关于时尚的启蒙。
菲尔德女士在纽约大学攻读了政府学和哲学。该校的教授西德尼·胡克(Sidney Hook)在一次讲座中谈道:“要想知道鞋子不合脚,你不必非要去做一名鞋匠。”他说这句话是在谈论关于民主的问题,但是菲尔德女士却完全脱离民主范畴,将其视为自己时尚理念的基石。此后菲尔德女士为 Payless and Crocs. 公司进行产品设计。
菲尔德女士拿出了自己父亲留下的 4000 美元信托基金,女友萨武奇女士也拿出了 4000 美元启动资金。就这样,两个女人“与一位希腊木匠联手,亲自出力打造了一间小商铺”。为了保证自己的时装店铺能够维持下去,菲尔德女士还为一位在服装产业工作的朋友充当运动服设计师。与此同时,萨武奇女士负责料理店铺事宜,试图向纽约大学的学生推销她们的喇叭裤。不过,菲尔德女士对嬉皮士风格的时装一向不太感冒。
1971 年,她们两人将时装店搬到了第八街,新的商店是原来面积的五倍。在那个朋克风流行的年代,菲尔德女士找到了自己的时尚定位和追求。在她的倾力打造下,帕蒂·史密斯能够身着皱巴巴休闲裤和人字拖走进店铺,却换上一身亮丽耀眼的巴黎雪纺衬衫走出门来。菲尔德女士回忆中,史密斯女士对她说:“我猜你肯定想知道我穿着这些靓丽的衣服要去哪。告诉你吧,我要去舞台演出。”
菲尔德女士的核心客户是变性人,而她旗下员工也大部分来自这一群体。在美国著名变性人阿曼达·勒珀(Amanda Lepore)成为地下名媛之前,她于上世纪 90 年代中期曾在菲尔德女士店内的化妆品柜台工作。
勒珀说:“我们要时刻小心顺手牵羊的人。有的时候别的孩子会打小报告,说我走神了。”在阿曼达心中,菲尔德女士是一个宽容仁慈的老板。“听到小报告后,菲尔德女士会开玩笑地说:‘别指望阿曼达做任何事,她现在神游在外太空呢。’我当时周围都是镜子,每天看到的都是自己的样子,的确很容易走神。” 勒珀补充说。

在经营时装店的同时,菲尔德女士还进军电视和电影产业。1987 年,她参与了人生第一部电影《危险女人香》的拍摄。在这部电影中,戴安·莲恩(Diane Lane)扮演了一名商品橱窗设计师。肯蒂·普拉茨·普莱斯(Candy Pratts Price)是现实生活中的橱窗设计师,她推荐菲尔德女士设计电影的服装。不久之后,菲尔德女士就前往拉斯维加斯为黑帮题材电视剧《犯罪故事》(Crime Story)进行服装设计。

一头标志性的朱红色秀发的菲尔德女士和布兰妮·斯皮尔斯(Britney Spears,右)在时装秀现场,图片版权:Dimitrios Kambouris/WireImage

菲尔德女士将全部身心投入到这项新的事业之中。她说:“我当时感觉跃跃欲试,内心充满渴望。”

在 1995 年的电影《桃色第三情》(Miami Rhapsody)中,她遇到了莎拉·杰西卡·帕克(Sarah Jessica Parker)。三年后,帕克将她带进了美剧《欲望都市》的剧组。这部极为成功的美剧意义重大,它不仅颠覆了时尚的定义和纽约的时尚潮流,更是将菲尔德女士的事业推上顶峰。
当然,这部美剧的流行也改变了菲尔德女士时装店的命运:大量游客涌入店内,希望可以买到剧中主角凯莉·布拉德肖的同款时装。菲尔德女士说:“每一班公交车都会给我们带来 40-50 个游客。他们会试戴假发并拍照留念。”这些游客并不是店内的常客,不过菲尔德女士随后开拓了线上销售业务,开始向《欲望都市》的粉丝们销售受凯莉这一角色激发灵感而设计的字母项链和嵌钉腰带。
随着她在好莱坞事业的不断蓬勃发展,分心经营时装店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培养新的管理人才也不是她优先考虑的问题。去年时装店业绩大幅下滑 ,这迫使她考虑放弃时装店。此后不久,她就同一个地产公司开始协商房产的出售问题。
“我不想再清理烂摊子了。我想带着大笔收益安然离开,这是我应得的。”采访进行到这里,她已经抽了三四根烟。
几小时后,被她宣布关店消失震惊的人群突然出现在店内,准备举办“假日狂欢派对”。到晚上九点的时候,店里每一层都挤满了人,店外的街上还有很多挤不进店的人群。菲尔德女士同老客户一一深情拥抱,而化妆师则在一旁提供免费补妆服务。整个店内看起来就像是爱尔兰葬礼与《洛基恐怖舞会》结合到了一起。
店内的顾客汤米·赛莫什(Tommy Semosh)在出版业工作,他穿从头到脚穿的都是帕翠西亚·菲尔德风格服装:头顶宽大的俄罗斯军帽,身穿网眼衬衫,下着豹纹裤。他说:“我们很难和这家时装店说再见。”目前来看,菲尔德女士的时装店很有可能在明年三月正式关门大吉。
汤米说:“此前,很多知名时装店铺都相继关张。我男朋友有一天和我说,要是帕翠西亚·菲尔德时装店也关门,那我就离开纽约市。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他说中了。”

晚上十点半,时装店依旧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不过,烟不离手的菲尔德女士反应冷淡,自己躲在楼下的办公室内。等到没人注意的时候,她带着自己的两条宠物狗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翻译: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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