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高考的“零分作文”到底说明了什么?_文化_好奇心日报

Dong Yifu2015-06-30 20:03:13

中国高考压力锅开盖后,许多和价值观相关的问题浮出水面。

每年 6 月,数以百万计的中国学子们都会奔赴人生中极其重要的考试——高考,这场大学入学考试将决定他们是否可以继续接受教育,以及将在哪里接受教育。而这场考试中的作文题目,一如既往地成为了社会评论的焦点,“零分作文”也成为一种品牌式的幽默。

d6 月 8 日,在北京人大附中,完成高考的学生互相庆祝。

这场要持续两三天的考试会考察学生们在数学、科学、人文科学、外语以及中文方面的能力,内容在不同地区或者特定的专业方向(例如艺术)上会有所调整。语文考试中,有 1/3 的分数来自作文部分,学生们得到一个场景陈述,并被要求用 800 字左右的篇幅对此给出见解或者阐释。那些“材料作文”的题目往往会唤醒社会的讨论,当它们在考试之后被公开出来的时候,就会激发人们关于“哪个作文题最难写”之类的讨论,而更有意思的,是那些由于偏离预期中的“正确”回答而被判“零分”的作文。

有一篇广泛引起人们关注的材料作文案例,在高考中,它出现在了河北省、河南省、江西省、陕西省和山西省的考卷上:

因父亲总是在高速路上开车时接电话,家人屡劝不改,女大学生小陈迫于无奈,更出于生命安全的考虑,通过微博私信向警方举报了自己的父亲,警方核实后,依法对老陈进行了教育和处罚,并将这起举报发在官方微博上,此事赢得众多网友点赞,也引发一些质疑,经媒体报道后,激起了更大范围、更多角度的讨论。

对于以上事情,你怎么看?请给小陈、老陈或其他相关方写一封信,表明你的态度,阐述你的看法。要求综合材料内容及含意,选好角度,确定立意,完成写作任务。

很多中国学生拿到这段材料后,就开始推测阅卷老师们会期待怎样的“正确”回答,然后决定赞扬一下这位哪怕面对的是父亲,也要拥护法律、积极报案的女儿。

一名来自网上的评论者更进一步。谢明波是来自新东方的教师,这是一个专门培训学生们参加例如高考之类的考试的教育服务集团,他认为,举报自己的父亲是一票更为崇高的孝道订单。谢明波引用了一段思想家孟子对教育的评论,“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即大人犯错了也不指正,便是不孝的表现。因此,他写道,这名女儿的做法正是“对社会和她的父亲富有责任心的表现”。

d家长们冒雨在高中校门外等待他们的孩子们完成高考。

但是一篇被广泛转载的零分作文却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切入,质问这份作文材料是基于所有追求高等教育的学生都熟悉的城市化的、中产阶级的生活——这样一来,大学教育就不再对农村贫困人口敞开大门。

“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农民,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户县,一年 365 天都是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升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高速公路对我而言,也只是电视上,报纸上和书本上的事。但截止到现在,截止到我写这封信,我仍然没有目睹过‘她’的芳容……

材料里的这些事对我是陌生又陌生的,我甚至都难以想像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作文材料是有关农村的事,比如种庄稼的事,比如养猪牛羊的事,比如去摘甜瓜的事,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您,我绝对熟悉,绝对可以写出点东西来,至少不会无法提笔。”

另外几篇零分作文,也痛斥了这个女儿举报父亲的事情,这在毛时代是很常见的做法。其中一个人说道

“这位姐姐,你怎么敢‘大义灭亲’去当举报人?你举报的是你的爸爸。那可是含辛茹苦、任劳任怨把你养大的人。”

另一段作文材料来自中国西南地区的直辖市重庆:

“一个刚上车的小男孩让公交车等下他妈妈,过几分钟,妈妈还没到,车上乘客埋怨,这时残疾妈妈拖着腿上车了,所有人都沉默了。”

西南大学新闻学院院长董小玉在重庆日报的微博账号上分析了这篇材料。她建议学生们能从对宽容、责任、美德与平和的赞美角度作答。

“这一材料作文具有很强现实的针对性和鲜明的思想导向性。它能引导人们沉静下来,反思自己、反思社会,重新认识生命、认识价值、认识崇高。”

再看看零分作文,完全消解了这种崇高的思考: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连玩个网络游戏都要求加速,更何况是别人的工作和行程!

我们重庆车流比较密集的地区,快的话可能 5 分钟就有下一班车。小朋友你可以带你妈妈做下一班车的嘛!时间就是生命,何苦为难别人。

美德不能绑架是非对错,对弱者的宽容、百般迁就不等价于弱者即正义。”

还有一则作文材料,出自全国 13 个省的考题,其中包括西藏、内蒙、新疆:

“当代风采人物评选活动已产生最后三名候选人。

小李,笃学敏思,矢志创新,为破解生命科学之谜作出重大贡献,率领团队一举跻身为国际学术最前沿。

老王,爱岗敬业,练就一手绝活,变普通技术为完美艺术,走出一条从职高生到焊接大师的“大国工匠”之路。

小刘,酷爱摄影,跋山涉水捕捉时间美景,他的博客赢得网友一片赞叹:‘你带我们品位大千世界’,‘你帮我们留住美丽乡愁’。

这三个人中,你认为谁更具风采?”

据另一名新东方老师高方(音译)的点评,三位候选人“分别代表着创新,务实,奉献,都是我们当今社会的主题和核心价值观,我们当今社会目前也正最缺少这三个核心的价值取向。”因此,他在新浪教育频道里写道,考生可以从三个材料任选一个角度进行写作。

一位来自天津的评论者表示不同意

“砖家就只知道说废话,一点也不体谅学生的难处。”

同时,再一次有零分作文挑战材料本身。一篇发表于 51test.net 以及其它多处站点的零分作文以“谁会表演谁就最有风采”为题,质疑为何人们要选择“最有风采的人”:

“人民是最可爱最值得尊重的集体,但人民没有自吹自擂,一直默默地工作劳动着……为什么要为这些会自吹自擂的人整这么个比赛,而最让百姓真正高兴的事却是把价格给降下来,把工资给提上来?”

这篇零分作文还列举了一些沽名钓誉、最后却沦为阶下囚的人物,比如现在正在服无期徒刑的薄熙来。

“在这个社会里,只要你脸皮够厚,只要你敢说,你就能把自己推销出去……所谓的风采其实就是个人的鬼把戏。”

这些“零分作文”其实上是在以幽默地故意接纳不正确的“零分”,表达自己对于社会的批判,而它们也已经吸引了属于自己的评价。《光明日报》的一篇评论说道:

“对高考材料作文的批评,反映出了人们对中国基础教育体制的评估。对材料作文的质疑,实际上体现了人们对教育更高的诉求……而基础教育功能提升的可能性,则是以社会思想的自由程度为阈值的。”


翻译   is译社 刘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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