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东西是马克·纽森没有设计过的?_设计_好奇心日报

Chip Brown2014-09-07 16:38:05

马克·纽森( Marc Newson )被许多人认为是当代最重要的工业设计师。他在昨日宣布加盟苹果,出任该公司高级设计副总裁。这位设计大师到底设计过什么?或许,你该问的是有什么东西是他没设计过的。请看《纽约时报》在 2012 年对纽森的侧写。

本文由《纽约时报》授权《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十月的第一周,距离在意大利北部召开的客户会议还有两天,马克·纽森(Marc Newson)包下一架皮拉图斯 PC-12 单引擎飞机,上面漆着设计师 Philippe Starck 的作品。飞机早上 11 点从巴黎市郊的勒布尔热机场起飞。

这距离纽森结束新加坡的会议回到欧洲不到一周时间。他最近还去了澳洲,参与澳洲洁具设计制造商 Caroma 委托的一个大规模卫浴与配件项目。纽森参与了技术测试,判断下水流速是否能通过不同形状的管道。Caroma 的工程师们利用特别设计、装着味噌的塑料袋来模拟人类排泄物,以达到“国际化粪便标准”。

现在,纽森又要将注意力转向儿童高低床、摇马,还有为成人准备的散弹枪。

“我的工作方式是将点子从脑子里挖出来,”纽森一边说着,一边从他说是真空成形的塑料盘上叉起一个小蛋糕,这是飞机上提供的。法国境内的奥林匹斯山脉正从窗口移过。“我会在出租车或者电视面前做白日梦,有时只是盯着空间、安安静静的,但我在脑子里搭着东西。理想的话,成品直接就出现在脑子里。”

2003 年设计的私人概念飞机 Kelvin 40 

纽森今年 48 岁,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便展示出许多伟大设计师都有的强迫症倾向。他为《杰特森》里的太空时代乌托邦所着迷,那部 1960 年代早期的动画片描绘了一个被飞行汽车所包围的家庭。太空旅行的浪漫,以及空间技术里的异域材料和工艺成为了现代主义与未来设想的同义词。纽森的精简美学深受他那个杰特森视角中的未来所影响,这个未来从未淡化或者离他而去。多年后,他沮丧地发现“未来不再那么有未来色彩了。”

但从很多方面来看,那个世界的形态活在纽森的作品当中,反应出永无止尽的、设计糟糕的产品对他产生的刺激。我问什么最让他心烦。“百分之九十九的汽车,”他说,“百分之九十九的运动鞋、百分之九十九的手机、百分之九十九的门把手。”

纽森可以说是当代最具影响力的工业设计师,是所谓设计艺术运动的领军人物,他的事业基础不仅在于通过设计的准道德力量树立风趣、匀称、优雅而简洁的社会美德,也包括他对未来形式以及现代主义者美学的执着。不过,倒不是说他打算成为设计的布道者。纽森的动机,除了商业以外,完全是个人探索精神,而不是为了教化大众。每个项目都是他与物质世界的碰撞。


1997 年为 Magis 设计的 Dish Doctor 系列碗碟架

当巴黎起飞的包机在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降落时,纽森的一位设计合伙人,Scott Barwick 已经在等他。租来的汽车将设计师送到意大利设计公司 Magis 位于城市东北角一个工业园内的时尚的玻璃办公室内。Magis 创始人欧亨尼奥·佩拉扎(Eugenio Perazza)带着他的家人和员工热情迎接了纽森。他们曾共同完成许多项目,包括纽森的 1997 版 Dish Doctor 碗碟架Rock Door Stop 门档

纽森立即去检查他最近参与的两个 Magis 设计的原型——Bunky Bunk Bed 高低床和 Rocking Horse 摇马。他躺在床上研究“part line”、“凹陷区”以及军舰灰色聚乙烯材料的表面材质。这种材料采用“滚塑加工”,一种老工艺,因为比其他塑料成型工艺更便宜而备受欢迎。

“形状看上去很棒,”纽森说,“我们提供多少种颜色?”

“三四种,”Marco Citton,Magis 的一位设计经理答道。

“那挺多。”

这个项目有些曲折,因为欧洲和美国的安全标准在栅栏高度和梯子与床的夹脚度数有冲突,除此之外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生产。

摇马就不一样。一个儿童测试者上去花两秒就可以确认的事,一群成人讨论数十分钟后不得不承认:摇马摇得不对。

“我们需要调整原型设计,确保它的内部和滑翔机理不再冲突,”纽森,“我们让它多摇 20cm。”

马的方头也有点不妥。“仔细想想这马,”佩拉扎说道,“一切都是圆的,但头……”

“嗯,它太方了,”纽森说。

“我同意。”

“我对尾巴也不太满意,”纽森说,“问题在于是要直接砍了尾巴、做成一个洞,还是用自然织物换掉聚乙烯。”

“不,马克,”佩拉扎说,“我觉得我们已经再缰绳上用了自然织物。”

“那就够了,”纽森同意道,“不过我想让尾巴变得更卡通一点。”

设计师和生产商讨论了采用滚塑生产底座的成本优势、Magis 是否能保证塑料在冷却后不会变形。以及他们如何增加底座重量,让它变得更稳定?是不是调整踏板以降低重心?马背对 5 岁小孩跨坐来说会不会太宽?假定年龄段到底是多少?(2 至 6 岁)。他们能不能把马弄成吸引人的棕色?纽森说他没见过长得不难看的棕色聚乙烯。


2010 年为 Body Jet 公司设计的喷气式背包

实际点说,列出马克·纽森没设计过的东西更容易一些。“我知道他没有设计过洗衣机和胸罩。”纽森的公关总监 Patsy Youngstein 说道,他是纽森工作室的 10 名雇员之一。工作室位于一间坐落于伦敦市中心的白墙阁楼,曾被用来处理邮件。

他曾经设计过的分类包括:桌、椅、灯、手表、镜子、水龙头。还有项链、旅行箱、平底锅、太阳镜。当然,还包括纽森为治愈自己对几乎所有门把手、运动鞋、手机和汽车的不满而做的设计。他为福特设计的 021C 概念车以国际标准色卡中的橙色代码命名。

他的 Kelvin40 私人飞机——最纽森的设计之一——由巴黎卡地亚当代艺术基金会委托设计。他还设计了自行车、船、滑雪服和喷气式背包。他又一次还设计了纽约 Lever House 餐厅的内饰——现在已经关门。东京的一间录音室。Azzedine Alaïa’s 巴黎店的鞋陈列区。纽森通常从一大票公司一个接一个的做项目,不过他在过去 5 年稳定的担任澳航的创意总监,在那儿完成了自己最大的项目——为澳航的 A380 机队设计包括舱内照明、座椅到咖啡杯和餐具内的一切。

从某种意义上说,纽森丰富到让人目眩的设计工作可以追溯到 36 年前,他在母亲的厨房里发现的肉豆蔻研磨机。那会儿他是一个为太空着迷的 12 岁青春期的 Down Under——1970 年代中期,强调自己动手的澳洲人对自己的称呼。他对门把手还没什么强烈感触,但热衷于在祖父的车库里动手做东西。

那款肉豆蔻研磨机来自 William Bounds,一家从 1963 年开始生产厨房用品的美国公司。观察它的时候,纽森被热爱新生的美国太空计划的公司创始人比尔·邦兹(Bill Bounds)留在底座上的一句话打动了:“太阳系第三颗行星制造。”


2002 年为 Ideal Standard 公司设计的卫生间系列

“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存在针对一个物体的情感实体,”去年一个夏天,纽森伦敦办公室附近吃完午饭后说道,“物体由机器生产;极其没有感情。但那个肉豆蔻研磨机饱含机智与幽默。而底座上的短语给了它一种轻盈的感觉,显示出设计师的自信、构想它的人自豪到愿意将自己的个性灌输其中。它就是那么酷。”

说这话的时候,餐厅桌上放着 William Bounds 的盐研磨器和胡椒粉研磨器:镀铬和树脂材料的瓶身有如魁梧的象棋卒子,被一眼就能看出形状不规则的金属圈所收紧。

纽森把胡椒粉研磨器翻了过来,寻找多年前打开他眼界的那些字。

“只写着‘美国制造’,”他叹了口气,“这几个设计看上去很廉价,但它们都来自拥有优良制造传统的公司,比如 KitchenAid 和 Maglite。”

我问道,“你会怎么做?”

“清理它们,”他说,“把它们变简单。”

纽森将一瓶可乐倒进高玻璃杯里。我问他想怎么改进美国著名工业设计师雷蒙德·洛伊(Raymond Loewy)口中的“全世界设计最完美的包装”。

“可乐瓶很难挑战,”纽森说,去年 10 月他在德国汉堡收到了雷蒙德·洛伊基金会颁发的 50000 欧元 Lucky Strike 设计奖。“倒不是说我觉得它本身是个有趣的设计——我挺想在上面加条缝——但到今天它已经成了标志。”

纽森每月有两周在旅行,他在路上的生命线是手中的 iPhone 4S。苹果产品合他意的地方除了因为苹果的设计负责人乔纳森·艾夫(Jonathan Ive)是他最好的朋友以外,还因为苹果为设计的价值平了反。但更多的商品品类似乎还不知道设计的重要性。

去年 3 月,纽森的妻子夏洛特·斯托克代尔(Charlotte Stockdale)——伦敦一位知名时尚造型师生下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纽森发现自己又一次钻进各种草率设计的产品:会漏的一次性尿布、夹到他手指的婴儿车、玩具反斗城货架上堆着的那些华而不实的塑料。千万别让他开始说 Fisher-Price 商城的商品目录。我问他有时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平庸所侮辱。

“我喜欢这么说,”他试着表现得更外交一些,“我总会发现改进设计的机会。”

他的眼睛瞄向胡椒粉研磨器上的细小缺陷。

“好吧,被侮辱了,”他说。

1999 年设计的福特 021C 概念车

让纽森的事业与众不同的不仅仅是产品种类之多,同样重要的还有他选择材料的多样以及使用材料时的想象力:钢、铝、大理石、鲨鱼皮、碳纤维和聚乙烯。他在软垫椅子里填入冲浪服的氯丁橡胶、又一次在曼谷花了 3 个月学习柳条编织。他经常采用航天工业里的材料,比如他那款高硼硅玻璃制成的 Ikepod 沙漏,里面放着不锈钢“纳米球”而非沙砾。

他还常常用非传统的方式处理传统材料。Voronoi 物品架的造型来自俄国数学家乔治· 沃罗诺伊(George Voronoi)的图表,其材料用石锯将 5 吨半重的白色卡拉拉大理石切割而成;巨大的蜂窝结构有着掐丝花边的不协调美感。

尽管通常会用凡红木或者柚木材料,但纽森的快艇采用了一种叫米卡塔(micarta)的材料,在多层亚麻布上压着一层酚醛树脂,常用的刀柄。

每一家评估过纽森 1988 年设计的木椅的澳洲生产商都说它根本没法生产:最终纽森在澳洲塔斯马尼亚岛找到一位艺术家,他能用当地的松树做出纽森想要的弯度。这把椅子现在是纽约当代艺术博物馆的藏品之一。

纽森最受褒奖的作品,比如他那包铝的“洛克希德酒廊”都是限量版的“设计艺术”,它们的美学价值超过了实际用途。纽森 2007 年在纽约高古轩画廊(Gagosian Gallery)举办的展览是这间极富影响力的场地首次专门推荐在世的设计师。过去几年里,纽森的竞拍收入在当代设计师中位列第一,占整个市场的四分之一。他的作品已经被至少 23 间博物馆列为永久藏品。

“对我来说,马克就像设计界的毕加索,”Coach 的创意总监里德·克拉考夫(Reed Krakoff)说。他拥有十多件纽森的作品。“他将设计与那个时代的技术结合在一起,但是那个技术并没有成为他的设计。他无疑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了不起的设计师。”

“我认为马克现在已经无人能出其右了,”乔纳森·艾夫说。他在 15 年前在日本见到纽森。“马克的风格总是被模仿,但是其它设计师很少能够模仿的是他对实物和过程的专注。你得先对实物有一个理解。常常你的创新只是想到一些使用实物的新点子而已。”


2008 年为澳航的 A380 巨型客机设计的内饰

今年春天,Taschen 出版社会推出可能是纽森最个人化的设计项目:一本 600 页的回顾集,从他 27 年前上艺术学校开始到现在所有他做过的东西都会在里面。

在这本书里能够看到纽森是如何将视觉语言应用到他所做的每一个产品中的,他大量地创作出不同形态和功能的物体,不得已要受客户的设计说明和商业特性所限,那些具有艺术设计感的家具,被他的想象力和物质财产所驱动。

纽森的设计风格总是被人描述成严密、流畅而富有生机。桌脚会自然流动到桌面上,墙壁会绕到天花板去。他的很多点子都从自然而来,这也是所有产品设计师的最终源泉。他的耐克鞋(名字叫做 Zvezdochka,来自俄国太空犬)是由显微镜下叫做放射虫的水生物的有机结构所启发的。

他 1993 年设计的躺椅看上去像细胞在有丝分裂中期的形态。他在 1998 年的项目,产量很高的胚胎椅(同样属于 MOMA 系列),灵感来自他独自静坐时,想想自己悬浮在一片看不见的羊膜之海里。

“从设计的角度来看,自然是完美的,这话实在是再轻描淡写不过了。”纽森说道。

同样明显的是,为肉豆蔻粉碎机底下那句标语所着迷的那种青春期意义上的酷是如此迅速地成长为全面的审美,特别是纽森对简单形状的复杂性的迷恋:他经常将平凡的材料用在不平凡的角度;他大胆的调色(亮橙、青柠绿、酸黄和银色);他向物体灌输个性时微妙地、甚至有时自相矛盾的手法。有一次他对高古轩画廊的总监露易丝·内里(Louise Neri)说,“我总是对看不到的东西投以同样的兴趣——比如空隙、内部空间之类你看不到的部分。”


2008 年为 SMEG 公司设计的厨房用具

这位 48 岁的设计师容易被空无和他所不能看见事物激起的灵感,人们都很想知道这是否由于这位悉尼乡郊长大的孩子没有父亲的童年有关。纽森的母亲卡罗尔(Carol)怀上马克·纽森的时候才 19 岁,当时,她嫁给了比她年长一岁半的电工保罗·纽森。他们在一个教堂的社交活动上认识。结婚几个月后,保罗·纽森就离开了妻子和出生于 1963 年 10 月 20 日的马克·纽森。随后, 卡罗尔就带着马克·纽森回到她父母居住的房子。

“我们结婚的时候都太年轻了” 卡罗尔·康诺摩斯(Carol Conomos)说(她在 1976 年嫁给了辉瑞制药高管乔治·康诺摩斯)。“马克的父亲没有跟他保持联系,这点让人有些伤心。我常常想,这事对马克造成了什么影响。我们从来没有详谈过这件事。他也从来没有表达过对此事的兴趣。”

纽森热衷于“他所看不见的事物”,但他并没有将此兴趣归因于他出走的父亲,而归于他所受到珠宝培训准则:无论结果是否可见,都要花费一样的功夫打磨珠宝。

“我从来没有看过那人的照片”纽森在某个下午这么告诉我,听起来没有父亲在身边这件事,就如同厨房里没有压蒜器一样无所谓。“我对他唯一的记忆是他回来看我,带我坐上小船出悉尼港,然后桅杆打中了他的头。”

而纽森的外祖父母,以及卡罗尔的弟弟斯蒂芬(Stephen)填补了空隙。祖父 Andrew Rolfe 是希腊人,1923 年 16 岁时移民到澳大利亚。他催促着马克去学着做自己的东西。纽森也曾在祖父的车库里面拆手表和收音机、做自行车和轻木飞机模型。

纽森的母亲曾在悉尼的艺术学校学习。她有着时尚天赋(如 Marimekko 芬兰印花布,细高跟鞋)并保持着建筑和设计的努力,在出色的现代建筑公司 Pettit & Sevitt 做接线生。在 1975 年,当马克 11 岁时,Carol 带他休学旅行一年:希腊、南斯拉夫、奥地利、德国、瑞典和荷兰。他们最后在伦敦一个朋友的公寓上住下了。某种程度上说,在此之后,纽森的生活地点开始到处转移。

在继父调职到韩国之后,纽森就随着家人在 1977 年搬到了首尔的梨泰院。他入读了一家美国小学,但由于时局混乱,在中学的最后三年,纽森被母亲送回到了悉尼的圣三一文法学院。

“我是个差生,分数一般只能拿到 C 和 D,但我真的不太在乎,”纽森回忆到,“我的创造力满溢而出,但没有出口。”

真正能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假期到东京的旅行,当时,他爸爸再次调职到日本。纽森被震撼了,日本的一切细节都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从庙宇、花园到剑和鲜花;他还闲逛到 20 层楼的硬件商店,被精致的工具和罕见地螺丝迷住了。

在高中之后,纽森进入了悉尼艺术学院。他选择了珠宝系,因为这个行业给了他做自己的东西的机会。他学习了从铜焊倒电焊的焊接技术;学习如何用车床加工,铆接,砌石。因为很想做家具,他还说服了学院,称椅子也应被看做是身体可穿戴的艺术品。

不在课室或者工作室的时候,他就会做多种多样的工作来维持生活,例如给冰冻的鸡肉串烤串,还有在国王十字地区吆喝卖杂志,后一份工作还能让纽森可以在晚上回家的时候租得起艺术和设计类的杂志,如 Domus 和 Casa Vogue。这些藉着船运而来、晚到了几个月的过期杂志,正是他看欧洲家具趋势的窗口。其中,影响最大的是米兰的 Memphis 系列,它们由一队年轻的后现代家具以及产品设计师设计而成,领头的是知名的意大利设计师 Ettore Sottsass。

“整个 Memphis 运动对我有着巨大的影响”纽森回忆到。“我一心专注在做东西,想成为我在杂志上读到的那些人们的其中之一。当我明白到进入那个世界是可能的,我的野心就实现了。我当时很尖锐地意识到,我不想只有一个小范围的有存在感。”

当他想他其中一位老师吐露想成为“第二个 Ettore Sottsass”的心声时,这位老师嗅觉敏锐反问:“为什么你不想成为第一个马克·纽森呢?”


2003 年为 Lever House 餐厅设计的内饰

当纽森在 1984 年毕业时,他获得了澳大利亚手艺委员会 1 万澳元的奖金。当时他除了草图以外没有别的可以展示,于是纽森“连蒙带骗”地在悉尼的高端艺术展览空间 Roslyn Oxley 举行了一次展览。

1986 年,在他的第一场专业展览中,一共需要展出 5 件作品,而他只完成了其中的 4 张椅子,但当时展览的名字幽默地叫做“Seating for Six”(六件作品参加,当时连目录都已经印好了)。

那些椅子并没有卖掉,他的祖父总结道,可能“马克·纽森一世”应该想个更实际的职业,例如木匠,或者做细木工艺。而纽森花费时间最长的一件作品,是一件铝质外壳的长椅,灵感来自 Le Corbusier。这件家具的确找到了买家。这件作品被纽森称为 LC 1,被南澳州艺术画廊以 3000 美元的价格收藏了。

不满于“艺术学院的装腔作势”,以及对 LC 1 的被收藏,他再一次改变了产品的设计。“我感觉到我的脑海中总是有个形状。”他说。他花了一天重新锯、线刷和用砂纸磨一块聚氨酯残料,直到它符合了他心中形状,然后用玻璃纤维包裹起来,然后开始在手剪的铝片上加热铆钉。这一共花了他六个月。在焊接铝片外皮的时候,他想起了老式的 Lockheed L-049 飞机机身,因此他将这个新作品命名为“洛克希德酒廊”(Lockheed Lounge)。

“我当时有种预感,这作品会很有名,因为它在很多媒体上露面了。”他说,“但我对它们并没有需求,我甚至都难以支付制造它们的费用。只要有人想要,我才会做这个款式。”

除了原型之外,纽森做了四分之一的雕版的待校稿,而在那十年间,他请了一位悉尼的工匠生产 12 款复版。开发者 Ian Schrager 在 1989 年用 6000 美元买下椅子,放在派拉蒙酒店前台,当他在 2004 年卖掉酒店式,Ian Schrager 写了一张个人支票把椅子带回家。麦当娜曾经在 1993 年的音乐录像带“Rain”当中帮买为这张椅子增色不少。

在 2006 年,由于设计艺术的市场价格急速攀升,在 1980 年代末期产的“洛克希德酒廊”已经在纽约的 Sotheby 拍卖行拍出 96.8 万美元的高价。四年之后,纽约的 Phillips de Pury & Company 公司以 210 万美元的价格卖掉了椅子,这是现在依然在世的设计师里作品卖价最高的一次。


1985 年设计的“洛克希德酒廊”

让纽森直接获益的并不是财富,而这椅子启航了他的事业,并且让他留名。他在 1987 年离开了澳洲,在东京生活了 4 年,当时他开始接到委托的设计工作。1991 年,他在巴黎重新开始,而当在法国开展事业毕竟的冗繁的官方程序让他感到太闷,1997 年,他决定将工作室搬到伦敦。每次接到委托工作,他都觉得想要回到学校。想回学校这事情其实很简单;难的部分是,他在自己黄色皮革草图本上,深奥的技术实现部分如何实现。

“不管是相机、电话还是厕所,每一个项目都像是拿到一个大学学位,”纽森说。“在艺术学校毕业很久之后,我的设计教育才真正开始,因为我做的很大一部分是工程学。我完全是自学的。有时我会笑出来,因为即便到今天,还是会有人问我拿过什么证书。”

检查完他的高低床和摇马之后,纽森前往意大利城市 Brescia,在一所改造过的圣本笃修会的修道院过了一夜,Nicolas Register 在那里见到了他,这是他长期的设计助手,他刚从伦敦飞过来。

早上,他们俩绕着 Val Trompia 那座自然资源丰富的小山边,朝着贝瑞塔(Bretta)总部走去。贝瑞塔是一家意大利枪支和狩猎零配件的公司,最早是在 1526 年为威尼斯共和国的军械库提供枪管。现在已经过了十五代,公司仍然由贝瑞塔家族经营。贝瑞塔的设计师、市场专家、产品经历和技术人员代表陪着纽森和 Register 一同走到会议室,墙上挂着关于忠诚的猎犬和惊愕的雉鸡的画作。室内的灯光暗了下来,Register 拿出了纽森设计的散弹枪的 3D 技术模型,是一个双枪管的设计,还有他流畅的标志性风格。

设计一把散弹枪就像在电话亭里办一场芭蕾舞会一样。纽森能做的大多数工作都是在一种已经在一百年的时间里基本维持原貌的机械设备上做点小文章。那场用英语和意大利语进行的讨论极具技术性,幸亏两个小时后我就被带去参观公司的博物馆了。纽森离开的时间安排在了下午一点。Register 会留在这里几天研究工程细节,以便更好地进行未来的设计。当我们前往 Brescia 机场的时候,我问纽森,如何能够在 48 个小时之内从高低床到遥马再到散弹枪的设计之间灵活转换。

“这些只是脑力训练,”他说。“唯一的区别,在于它们不是同一个东西,拥有不同的比例。但这都是相通的。你把同样的逻辑运用到很多不同的事情上就好。这是让我保持清醒的做法。如果我一直只做同一件事情,我会疯掉的。”


2012 年为宾得设计的 K-01 相机

我们在飞机上聊了一会儿,不过他看上去很想休息。在意大利乡村的天空上,一列舰队般的白云护送我们左右。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在英国南部降落,由于气流,飞机开始猛烈颠簸。我们在伦敦西南部完全着陆之前,一直在小睡的纽森坐了起来,不过看上去并没有受到颠簸的影响。或许他那种澳大利亚人的笃定是与生俱来的——他有一次坐上了一架 MIG-29 喷气式飞机上,承受了 7G 的重力竟然没有吐。

最后一天,我在工作室里一页页翻看纽森那本回忆过去的本子,那黄色的笔记本里有他所有的创作,还有他早期的一些照片和草图。Magis 的老板佩拉扎评价说,纽森的设计随着时间流逝显得更有价值——看上去很新鲜,跟不少后现代作品不一样。

纽森很小的时候就被美国科幻动画片《杰特森一家》对未来的想象深深吸引,本子里洋溢的那股旧日情结打动了我。 “George Jetson 现身!还有他的儿子 Elroy……”纽森那个纯真的少年时代就沉浸在这久远的场景当中。年轻的时候,他会对一个肉豆寇研磨机兴奋不已,翻开国外设计杂志后满怀激动。

这本子让人回到了六十年代的天真和乐观,那个时候,空中旅行令人向往,太空探索会让人想起勇敢的开拓者精神,而不是像现在,犬儒主义者看什么都不新鲜,只知道成本是什么。

或许,它甚至还让人想起澳大利亚的开拓精神,纽森正是在那里梳理自己的野心和天分,准备从狭隘生活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他迅速获得了成功,完全超出了他母亲对他的期望:他在世界各地生活、工作;他为 Comme des Garcons 设计新款服装,在老佛爷卡尔·拉格斐的镜头下坦然现身,一次次证明他是世界公民的身份。然而家乡还是家乡,本子上的 George-and-Elroy 记录的是他过去的岁月,那个时候他在那里为未来奋斗,这是他所有创造的一部分。

那天在车上发生的事情让这种旧日情绪更加强烈,当时我们刚从意大利飞回来,正在前往伦敦的路上。纽森的 iPhone 响了,是乔纳森·艾夫打来的。艾夫告诉他乔布斯在前晚去世的消息。纽森听着,电话那头,艾夫讲述他和乔布斯以及乔布斯家人一起待在屋子里的最后时光,他在控制着自己,没有让太多的感情流露出来。

收音机里,美国总统奥巴马正在称赞这位将产品设计带给世界的翘楚,这听上去真是件怪事。纽森听完之后表达了惋惜,说了一些平平常常的话。突然间,要去相信大自然其实从来不会犯错误,是不是变得没那么容易了?他把电话放下,安静了一阵。伦敦的郊外从车窗外呼啸而过。有一种情绪和我们一起待在了车里,无论这种情绪是什么——他朋友的哀伤、对生命有限的感叹,或者是设计本身的神秘和不可预测。


翻译:黄俊杰 邓若虚 崔琦雯

图片来自 Marc Newson Ltd


喜欢这篇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心日报 ,每天看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