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好莱坞,我知无不言”_娱乐_好奇心日报

邓若虚2014-06-19 23:30:00

和好莱坞最顶尖的特效公司数字王国的创始人之一 Scott Ross 聊天,你会惊讶于他如何看待过去20年所经历的一切。他曾经想和最顶尖的好莱坞人重整世界,而如今他只能在中国从头再来。


“反正我已经丢掉了工作,我不在乎我说过些什么。”

说这句话的人叫 Scott Ross。他坐在《好奇心日报》面前,看上去很知道自己今时今日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又似乎不那么确定。

尽管大部分中国观众对这个名字仍然感到陌生,但 Scott Ross 在好莱坞几乎无人不晓。他是数字王国(Digital Domain)的创始人之一,也曾经做过工业光魔的总经理。这两家公司堪称好莱坞最顶尖的特效公司,数字王国由詹姆斯·卡梅隆创立,而工业光魔的创始人是乔治·卢卡斯。因而Ross曾分别与他们一起共事,参与制作了《泰坦尼克号》、《星球大战》、《本杰明·巴顿奇事》等知名影片。

Ross所说的“丢掉的工作”是指 2006 年数字王国被一家私人控股公司收购。此后,Ross 对“王国”这个词表现出了一丝怀疑:他的初衷是希望通过数字特效技术建立起一个电影制作的王国,只不过 20 年过去了,这个愿望终究没能实现。

在他担任卢卡斯影业高级副总裁和工业光魔总经理的时候,整个电影业都处在数字技术浪潮的席卷之中。“我身在其中,感到非常激动。但是我进入这个行业的全部原因,就是想做一个拍电影的人,而不是一个经理什么的。”他感到自己并没有成为真正的电影人的机会,因此离开了工业光魔。

1993 年他与詹姆斯·卡梅隆合作创立数字王国,希望可以将这家公司打造成一个真人版的皮克斯公司。然而多年之后,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仍然只是一个“搞技术的”。“好莱坞是一个单调的地方,在那里真正拍电影的人只有十几个。” Ross 说。

这些让他感到失望和挫败的经历,促使他做出决定来到中国,准备寻找新的契机。在他签约德稻的新闻发布会,发表“打造下一个好莱坞”的演讲之前,他还没有跟中国导演接触过,对中国电影行业的印象也相对模糊,只知道“中国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地方”,但是仍然不妨碍他拥有打造另外一个王国的信心。

以下就是这个好莱坞“老兵”对好莱坞、对他从事了近20年的电影特效这份职业的理解。你或许会惊讶于他竟然如此看待他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正如他对我们说的那样,关于好莱坞,Scott Ross 确实”知无不言”。

“这是个特效师找不到工作的年代。”

这是特效的最好时代,特效在一部电影里扮演着前所未有的重要作用。有的人甚至会说,特效是市场营销的关键,也是票房的保证。你看看最好的 50 部电影,会发现其中 48 部都是特效电影。没错,它是成功的关键,但如今特效行业也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混乱,从来没有那么多特效公司破产,这是在最近的 5-10 年里的情况,越来越多的人找不到工作。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这样,质量、数量和商业成功都是往上走的趋势,但是一个特效师的事业和幸福程度是往下走的。完全是相反的。

“他们只是在做特效行业的吉普赛女郎。”

造成特效公司生存困难的原因,就是国外的税收补贴政策。比如,如果一个工作室能够在温哥华做某部电影的特效,温哥华就会提供了 35%-40% 的补贴优惠。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都一样。但是问题在于,这些钱并没有给特效行业的人,而是给了电影的制片人。所以,华纳兄弟、哥伦比亚三星这些大公司,他们拿到了这些钱。但是真正干活的人,他们原来在洛杉矶或者纽约,现在要跑去温哥华去做,这导致的是他们其实并没有全职的工作。他们像吉普赛女郎一样跑到世界各地,结果钱却给了那些赚大票房的电影,这是件很疯狂的事情。


提供这些政策的城市要想清楚,这样做是否真的在帮助当地的经济。

一个人无论生活在洛杉矶还是纽约,他们最关心的都是孩子们是否得到了良好的教育,老师是否拿到了体面的工资,消防队员有没有好的待遇,警察是否会保护他们,而不是电影会拍得怎么样。经济不好,税收所提供的公共服务也缩水了,政府想到的办法,就是拿着这些钱,吸引电影人通过到这个地方拍片子来拉动经济。希望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市民们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并且抱怨:我实在忍受不了了,这样做不对,我想要的是老师,不是《指环王》。


“我的本意是做一个真人电影版的皮克斯公司。”

当我想创立数字王国的时候,有两种制作电影的方式,一种是动画,一种是真人电影。当约翰·拉赛特和艾德文·卡特姆创立皮克斯的时候,我知道这就是我想做的,我想做一个真人电影版本的皮克斯公司。所以我希望数字王国跟皮克斯一样,是一个制作公司,而不是一个技术公司。他们用他们懂的技术,来制作一些孩子们喜欢的 G 级的电影。我们可以制作一些 PG 或者 G 级的电影。但是乔治·卢卡斯觉得,在卢卡斯影业唯一能拍电影的人是卢卡斯本人和史蒂芬·斯皮尔伯格,对其它人来说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我是个做特效的,但不是一个搞技术的。”

所以我和詹姆斯·卡梅隆、斯坦·温斯顿开始创办数字王国公司。卢卡斯影业不是我的公司,我可以每天晚上回家,我一天工作大概有10-12个小时。但是当你创办了一个公司之后,你是从来不会回家的。这种变化对我来说非常有压力,那个时候我七天都来上班。我以为成立一个数字王国,我就能自己拍电影,但是跟我合作的詹姆斯·卡梅隆认为,他才是拍电影的人,我不是。我感觉我与卢卡斯之间发生的事情,又在卡梅隆身上重演了。在两家公司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之前会回家睡觉,现在不用回家睡觉了。

数字王国最终被卖掉,是因为我无法让数字王国变成我希望的那个样子。我无法让数字王国变成一个真人动画版的皮克斯。我的面前有太多障碍。所以我来到了中国。

我现在想做的电影,是发生在中国的故事,会在中国拍摄,是中美合拍的电影。我们现在正在筹集资金、筹划剧本,他并不是一部暑期大片电影,而是四千万成本左右的电影。

“特效贵没问题,但我不喜欢随便就想来一炮那种。”

我自己最满意的一部作品,就是《阿波罗13号》,因为我可以跟一个很好的团队工作,朗·霍华德是最好的导演。电影本身很激励人,它不是关于杀人的,把东西炸得满天飞,这是我引以为豪的地方。《阿凡达》很不错,但是我认为它是有问题的,因为这里的好人也进行了杀戮。如果是我来做这部电影,我会让敌对的一方明白生命的最终意义,我希望不用暴力去解决这些事情。但是詹姆斯·卡梅隆是个暴力的家伙。

现在人们说到特效,就会想到《变形金刚》这样的东西,就是人们理解特效的方式。没有好的剧本和故事,人物没有相应的感情,就让我把把城市给炸飞吧,这是懒惰的人拍电影的方式。是懒惰的,也是很贵的方式。我从来没有看过《变形金刚》这样的电影。贵没问题,关键就是随便来一炮的那种。我喜欢《地心引力》和《少年派》这类用特效做出的好电影。他们的特效就做得很有趣、有难度、很认真。如果没有特效,这些电影是拍不出来的。

“导演不懂装懂,是担心他们看上去显得很蠢。”

有朗·霍华德这样的导演,他的风格是,我喜欢你,我信任你,这是我在电影里想要的感觉,你去做吧。詹姆斯·卡梅隆和大卫·芬奇,他们会说:这是我想要的,你就得这么做。做这个、这个和这个,不不不,要做那个、那个和那个,詹姆斯·卡梅隆和大卫·芬奇知道特效是怎么回事,所以他们很擅长做这些事情。

但我个人最喜欢跟朗·霍华德合作,他会说:“给我画一个星空,于是我们到一边画去了,给他看他会说,哇,太棒了,我喜欢。”也有那种最糟糕的导演,他们认为自己很懂特效,其实是什么都不懂。他们让你一直干一直干,会问,约翰,你喜欢这个、还是那个?因为他们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所以这是个没有尽头的过程。但是他们会不懂装懂,因为他们担心自己看上去会显得很蠢。但是没有导演是希望自己显得很蠢,他们都是那么有名。

“中国的问题在于,不懂得让顶尖技术人才来弥补空缺。”

中国电影的特效技术是个空缺,所以他们应该寻求更多的合作,他们应该让世界上懂得顶尖技术的人都过来。你看,我就没有跟中国任何一家主要的特效公司签过合同,他们没有人对我说,我想咨询你一些问题。我毕竟曾经在两家世界上最大的特效公司工作过呀,为什么你不寻求我这样的人来帮忙?我所参与的电影获得过比任何人都多的奥斯卡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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